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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丰庆:忆往昔

  • 作者:飘飘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3-09-21 00: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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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13日早上在手机闹钟声中醒来,习惯性地先解除手机的“免打扰”功能,发现有几条微信信息,其中一条是平时很少联系的江君的弟弟凌晨零点发来的,说他哥江君不行了。我眼前一懵,以为看错了,再仔细看了一眼,确定没看错,是说他哥不行了;于是,立即抄起手机就拨打过去,通了,江君的弟弟开口了,说他哥凌晨零点四十分走了——

      江君弟弟告诉我说,他74岁的独身大哥昨晚在邻居家玩得很晚才回家,回家走进大门内,发现江君倒伏在地面,已不省人事,他大哥赶紧喊叫邻居们和他这个小弟一起过来,抱上江君驱车前往县人民医院。到急救科时,值班医生翻开江君眼皮,发现瞳孔已扩散,已无生命特征;就在他们回家刚进家门时,江君吐完最后一口气息,撒手人寰。

      他还告诉我,他最后还不知道他哥到底是摔跤了导致颅内出血还是因脑溢血晕倒,因他哥因患病手脚不灵活,家中客厅杂物摆放有点凌乱,有可能是不小心被杂物绊倒导致第三次颅内出血,抑或是因颅内血管破裂所致头晕倒地。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和江君几乎每天电话或微信闲聊至少一小时,前天傍晚还聊了一个多小时。江君说家乡近几天太热太热,是闷热闷热的,要赶紧洗澡上二楼吹空调刷手机。因昨天是我老娘忌日,我心情低沉,故没有和江君打电话,没成想,前天的通话竟成了此生与江君最后的语言交流。

      江君和我同岁同月出生的,他大我23天,我俩7岁相识,同桌同学。也就是那年夏天,他父亲刚刚因病去世,留下他母亲和七个儿子,一个姐姐也早都出嫁,还有一个老奶奶。

      江君排行老六,五个哥哥一个小五岁的弟弟。那年头,他家可是一个大家庭,家中清苦自不必说,一个老娘养着七个儿子还要养着一个奶奶,日子过得是捉襟见肘,艰苦是可想而知;几个哥哥都是小学三四年级就辍学在生产队抢工分,老四上到六年级辍学,老五上到初中二年级辍学,跟人学手艺,在十七岁那年患劳疾去世;在江君刚读初三年级时,他母亲也因常年劳累积聚成疾,带病去世。此后,整个家庭负担全落在上面几个哥哥肩上,哥哥们也都挺照顾这两个弟弟,平时省吃俭用,辛苦劳累,供养着两个弟弟生活长大,江君和小弟弟也仅仅上完中学就回家学手艺了。

      江君十八岁开始跟着一个远房姨表哥学油漆手艺,学成之后外出福建闯荡。彼时福建的福州厦门已经属于国内较早开发的省级副省级城市了,刚刚兴起改革开放,城市建筑发生天翻地覆变化,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江君手艺也由油漆转向为室内装潢,即粉刷刮瓷;江君年轻好学刮瓷手艺做的小有名气。

      刚跨21世纪初,江君结婚了,对象是家乡3KM邻村的,听说是高中毕业,在某小学做代课老师,具体年龄不详。是邻居堂叔介绍的;婚后,他们生了两个儿子,按说,他们好日子开始了。

      但是,后来经常听到他抱怨,抱怨各种不如意。

      对于江君这个人,我很了解,太了解了,我们之间也是无话不谈;他这个人,性情豪爽,喜交际,心直口快,有什么就一定会说出来,不会藏着掖着;但是,性格却又十分偏执,脾气暴躁,容易发怒;

      俗话说,不是一样人,不进一家门。也许是他的命该如此,他的对象虽然曾经代课多年,但她的脾气非常古怪,毛躁起来,比江君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我经常听到关于他俩大打出手,江君也不止一次向我倒苦水,甚至好几次盘算着起诉离婚,甚至有一次离婚起诉书都向地方法庭递交了。我每每都在笑他冲动幼稚,苦口婆心劝他将就着过,双方坐下来慢慢检讨和协商,小两口应该劲往一处使,把生活过好才是硬道理。

      还记得有一次,我跟江君开玩笑:你们刚接触时,怎么也不找个术士查看一下双方的八字,看看是否合适,八字搭不搭,性格合不合,是否犯冲,江君又笑我,你这个老迷信。

      其实,我始终都坚信,所谓八字,数千年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肯定是有他的说法和讲究的,而并非简单的迷信。

      记得,有一年,江君跟我说起一件事:

      那年某一天早上,有人带他弟弟去邻村看对象,也就是传统的相亲,说见个面,看看双方的眼缘。差不多上午9点,也不见回来,江君夫妻俩带着一岁多的大儿子一家坐在一起吃早饭,江君还很高兴,以为弟弟相亲事情有希望,就跟他老婆说,想骑着摩托去看看,没想到他老婆一拉脸,一把将手中筷子怒摔在江君面前,筷子上的稀饭溅得江君满脸。江君也被她弄得火起,也将手中筷子砸在饭桌上。本以为大家发发脾气也就算了,谁知,他老婆端起手里的一碗白粥对着江君的脸就泼过去,幸好,白粥不算很滚烫,但也还是有点温烫,江君一下子冲过去,两口子扭打到一起,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到现在还记得,江君跟我讲这件事,是流着眼泪讲述的,他说类似的事件太多太多,他自己都很麻木了,所以准备起诉离婚。

      2010年,他们的小儿子出生。

      本来,在我们眼中,他们的生活是很幸福很甜蜜的,江君自己承包房屋的装修,有两个儿子,老婆又教书,虽说是代课老师,但也是很受人尊敬的,我们都是很羡慕的。

      然,人有旦夕祸福,就在2013年夏天某个晚上,江君突然出现头晕,右手右腿出现不协调,他感觉事发突然,就让他老婆赶紧打电话给他小弟,待他小弟弟赶到他家时,江君已经出现昏迷,小弟弟和其他邻居赶紧抱着江君往县人民医院赶去,县人民医院医生一看就知道是脑血管破裂引发出血,说县级医院条件有限,赶紧送省会南昌市大医院急救。

      当我得知江君病情,从佛山赶到南昌医院时,已是病发第三天。幸好,我赶到南昌医院时,江君已被抢救并恢复知觉醒来,他弟弟尝试着问他是否认得我,他一眼就认出我,只是当时处于非常微弱时刻,只能简单地说几句话,不宜太多使用思维和记忆。

      三个月后,江君由人民医院转省康复医院做康复训练治疗。

      第四个月,江君出院回家,进行康复疗养,同时服用药物协助恢复。

      天无绝人之路,在药物和康复训练的同时,结合本尊的自身顽强的生命意志,他身体在日渐恢复;只是右手右腿出现不太灵便,右手抓筷子不稳,很容易掉地,他就学着用左手用勺子吃饭;右腿行走不便,他就放慢脚步,尽量调整左右脚的速度和频率幅度,走一会歇一会。

      甚至,在一年后,江君竟然靠自己不断地做各种探索和尝试,他又坐上了四轮电瓶车,还能往返镇周边几十公里来回拉客送客,一天也能挣几十上百块,某一次一天挣到近200块钱,他很高兴地给我分享着喜悦,我内心得到十分宽慰。

      尽管如此,毕竟身体神经都受损,不能与正常人比拟;每次季节交替(尤其是秋季向冬季转换)时,他都感到非常的不适应,很难受,穿少了会冷、穿多了会热,稍微不注意,迎来的是十天半个月的极度难受。他每次难受,也都是和我讲述,我也是想着各种法子安慰他,劝说他,为了分散他的不稳定精神溃涣,我就与他聊起以往,聊到我们小时候、小学生活、聊到中学生活,某些老师、某些同学,某些漂亮的女同学,偶尔也会聊一些诗词经典,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我们一聊至少都是一个小时,聊天过程中,他状态都会慢慢变得乐观积极。

      后来,他告诉我,他受损神经的右手右腿都不同程度地出现肌肉萎缩。

      最近几年,他老婆辞去代课老师,随她娘家弟弟妹妹去深圳开服装店了,一年都没有打过一次电话,好像从来没有老公这个人一样。可能迫于娘家舆论压力,她过年回家了,仅在自己家和老公和儿子一起吃了个年夜饭,大年初一就回娘家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深圳了也不知道,更不用说与他分享一年来的经营状况。

      去年,我爱人患乳腺癌手术期间,他又因为他大儿子失恋一事大动肝火引发第二次颅内出血。所幸出血较少,他儿子在身边发现得早,紧急送医病情得到缓解。

      我平时不嗜烟酒,仅爱喝茶,所以每次和江君聊天时,都劝他多饮茶,切忌烟酒饮料,江君也能接受我的意见,却不知,他从哪里又“摸索”出了一种快速缓解疲劳酸痛的法子,往白开水里掺入白酒喝,他说效果很好,我多次劝他不要这样,要认真聆听医生忠告,他就是这样非常的固执、执拗,自己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今年夏天,也是非常炎热,江君又是一如既往的感受着气候煎熬,白天吹风扇、晚上吹空调,我告诉他空调调成“抽湿或除湿”,既降温又省电,还不担心受凉。某一天,他又告诉我他在网上买了几瓶黑啤啤酒,说冰冻后喝起来感觉很爽。我一再劝他不要喝酒,他听不进去,说买了好几次了,觉得能解暑。

      前半个月左右,江君村里另一要好同学,从温州回家,给江君带回去两条休闲七分裤,可能是公司退货还是自己公司水洗加工的,那同学也是一份好意,带回家就给了江君,江君试穿后,觉得很不错,非常合身、舒服;他心中一直很感激那位同学。

      我们家乡还有一风俗,就是给别人送衣服,要么送上装,要么送全套,一般不能单送下装(裤子)或鞋子,单送下装和鞋,都是很忌讳的,当然,这也只是一个乡俗而已,每个地方乡俗都不同说法。尽管如此,在我们家乡,人们一般都还是会很注意的,尽量不去触碰霉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能避则避,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我当时也是随口和江君说了一下,江君又笑我,说我老迷信,嘿——

      本来,江君去世,我是要赶回去送他最后一程的,这么能经历半个世纪的友情,也不是很多。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工作单位与物业单位存在一些物业租赁纠纷和物业园区在短短三个月时间被水淹两次,直接经济损失达两千万之多。故我公司已向该物业提起诉讼,这几日市电视台连日来采访、区法院仲裁、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我作为公司法人,无疑首当其冲,所以不能离开本市。

      这几天,心血来潮,总觉得江君不应该这么早这么年轻离开这个世界,就想对江君的死亡做一个透彻地总结和分析,分析看究竟是什么原因加速了他的死亡;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觉得不外乎以下三种原因:

      一、时代背景,决定了他的人生

      父母去世早,家庭人口众多,生活贫穷,没有很好的背景后台,只能将就着过、将就着活着、卑微地活着,没有经济能力寻求自己的志同道合的幸福伴侣。

      二、今生没遇到靠谱的另一半

      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选择自己的所爱,靠媒人介绍,没有充分交往了解另一半的内在,盲目结合,为后续生活埋下“暗雷”,得不到所谓的爱情滋润,且事事针对,在患难贫苦时,得不到妻子应有的照顾和抚慰。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共同经营家庭的目标,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没有携手共进的动力、没有忠贞的感情、没有共度余生的初衷——

      三、性格决定命运

      因为父母去世早,疏于严厉管教,养成桀骜不羁的性格,从来不愿意听取别人意见,我行我素;与身边人不怎么合群,很容易形成以自我为中心,以至在不属于自己专长的领域越走越远,没有足够的耐心反省和检讨,很容易走进死胡同而不自知。

      试问,假如,不是时代使然,即使不能进入很好的高等学府得到很好的教育和深造,命运远不止如此,也不会随着命运随波逐流,将会是另一种结局。

      假如,找到一位知冷知热的贤惠伴侣,知性、理智、端庄、热爱生活、热爱家庭、热爱丈夫,俩人同心协力,互敬互爱,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开心快乐,笑挂人生,身边有人照顾,生病送医及时,能有今天这个结局吗?

      假如,江君自身性格能有一些改变,多吸取一些他人意见,听取医生意见,按部就班人生,不要盲目追求完全没有底线和实际依据的突破,凡事遵循和相信自然规律,也不可以违背自然,少一些执拗,多一些顺应;少一些抱怨和暴躁,多一些与他人交流和理解,人生将有更多的选择。

      可是,生活中哪里有那么多的假如?

      生活没有假如,

      人生没有假如,

      生命更没有假如。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江君的死就死在两个字:郁闷。

      人生哪有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今天,江君安葬第三天,我不能亲往墓前凭吊,特赋诗一首以作纪念:

      秋风瑟瑟夜渐凉,

      极目苍野落叶黄;

      阴雨绵绵风中尽,

      露光点点雾里藏;

      花开花落觅何处,

      云卷云舒惊岁月;

      万里红尘终会去,

      人生何处无沧桑?

      此去云霄脱凡俗,

      天马行空任君行;

      静卧花海云作伴,

      远离苦逼尘嚣事;

      未了尘缘无需恼,

      祈福子嗣画栋梁;

      笑看今世多苦楚,

      愿君来生福绵长。

    【审核人:凌木千雪】

        标题:徐丰庆: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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