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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焕章:人民公社傅村大食堂

  • 作者:杨静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1-07-14 19: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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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天,当我一踏进“人民公社傅村大食堂”,我方完全明白,这个食堂,是由傅村“三兄弟”:傅有典、傅友谟、傅友训合住的徽式风格四合院改做成的。

      妈和我说,到这里来吃食堂的,有山洼朱村、高头王村、大花园村,小花园村,傅家五个靠近的小村:一共有好几百口人。这些人家,一天三餐,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都到这里来打饭吃。开始大家不情愿,公社干部就蛮干,又骂又打,说人民公社要学军,社员要军事化,把小村併成大村,吃大食堂……

      记忆如昨,1947年的一个早晨,这座新屋上梁时的彼情彼景:在罗鼓喧天、鞭炮齐鸣、木匠高喊“好”字歌的喝彩声中,我随几个村的村民,男女老少,在这里喜抢糖果、欢团的热烈场面。

      当时,这座四合院,算是傅村最亮丽的民宅。虽是土墙,但挑屋檐、拍茅草、复盖青瓦的屋顶,厅堂前方有天井,房内所有园木柱,根根落在特制的园形基石上。

      如今,我一眼看到的,除带有传统风格的花格木窗外,屋里便是一座造型独显的特大锅灶,十分惹眼。穿过天井,西面一横排,安放着三口大铁锅,在圪立的园形木桶内,冒着腾腾的热气——煮了两大锅稀饭。

      我看到,这座原用“土基”砌成一个个单间的土墙,已全部拆掉,使得原本独立成间的40多个房间,成为间间相通、透明、光线比较明亮的公社大食堂。

      我看到,生产队傅道新队长,站在锅灶傍边的稍高处,手持一个特制的盛稀饭勺子,喊着排队打饭的社员姓名,按全家人口多少,一户一户,打给定量稀饭。

      我看到,前来打饭的乡亲,多是灰灰踏踏,褴褛不堪,有的拿着葫芦瓢,有的端着洗脸盆,有的拎着煨罐……

      我看到,陆续前来食堂打饭的人,个个面容肌黄,形色憔悴,骨瘦如柴,身形不正,目光呆滞,步履缓慢,有的走路打晃儿,有的杵着树棍儿。

      我走向前去,向乡亲们致意、问好。

      乡亲们一见是我,有的先是一惊,随即打量着我,有的木然地望着我。不像过往,在我放牛时,在我夏天下河洗澡时,在我上大焦村私塾中去念书时,在1948年夜里起来欢迎“解放大军”渡江时,在我当自然村儿童团长时……在老家随处碰面时,多习惯地叫我的小名,或是喊我的全名,问这问那,讲这讲那,好亲热,而在今天一见面时,却让身为家中长子的我,深深感到意外,乡亲们用下面的这些话,来喊我、说话、问我:

      “大先生回家来了?

      “你是国家的人了,以后快活了!

      “张青天(张恺帆),他是一个大好人!……

      “你晓得不晓得?我们割的稻子,搞到那里去了?

      听了这些话,让我揪心,我无语。

      打完饭,妈和傅队长说“我”回家了,要在家过几天,队里能不能给借十斤米?”

      傅队长当即答应,并让会计代妈写一张借条,注明什么时间还。

      随后,傅队长要我到队屋里(办公室)坐会,说“好长没见了,拉下话”。

      坐下后,傅队长和我说:“我听到了大家和你讲的话。现在村上许多事,你妈也晓得,你从合肥刚回,有些事,可能不知道啊!现在老家在遭难,遭大难。这几年,县里(干部)好蛮,搞大跃进,办大食堂,搞兴修水利,什么小村併大村,人民公社军事化,吃大食堂——我们这个大食堂,是毗邻的五个村,还有老和尚庙中的一个和尚。大队叫我当队长。不干又不行。现在底下的干部,有的人跟着上面起哄,有的“和卵泡”的干部,就乱干,搞五风,倒霉的就是小老百姓社员。那讲理,他们动不动就打人、骂人。现在底下的干部,那像过去土改工作队的陈步云,黄世娟他们那样好!那时的土改工作队讲话多和气,开大会也好,开小会也好,讲话又实在,又靠谱,一是一,二是二。他们在分田大会上说:“什么是社会主义呢?社会主义就是三个菜一汤!”当时,大家听了多快活啊!他们还说,“田地本是农民开,如今分田理应该”,“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衣食父母,所以毛主席要打土豪,分田地”,说得多好!工作队他们讲话不久,就把地主的田,和尚庙里的田,族田,分给了贫下中农,说到做到,他们讲话和做事,多是实打实。在分田前,工作队亲自拿着弓尺、扯着绳子做的量具,下田丈量,一遍又一遍,好仔细。在分田时,让分田组的人,一定要搞公平,孬好搭配,生怕分得不公,生怕会少了一毫毫。土改那时,分田那么大的事,我们整个自然村,我记得,没有人,说分得不公平,没有一个人,说分田,分得吃亏,没有发生过争吵。可现在的干部,县里下乡的干部,公社的干部,听到社员几句话,和他说得不对劲,就不是骂,就是打,那讲理?!老百姓最恨的,就是恨不给他们留足口粮,把割到手的稻子,硬调走,不给他们吃饱。我们这里,有两个多月,一点不供应,以后又有20多天,每天只给每人发二两原粮。那时的食堂,天天煮的稀饭,尽是“影汤”,照见人。你讲讲,人心都是肉长的,农人一年累到头,割了那么多的稻,放在队里,硬调走,硬不给农人吃饱。办公社,把农人的田,都充公了,现在,连小园地,也不准农人自家种菜了,怎么不饿死人?连福源庵里的老和尚,上头也要他吃食堂。

      我问傅队长:“为吃食堂,老和尚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傅队长说:是。起先,大队里有干部,要我派人,找老和尚来食堂打饭吃,幸亏我没干。接着他讲,在开始办食堂时,大概有十多天,老和尚一天也没来我们大食堂打饭,于是有人就猜议:我们办食堂有十多天了,老和尚一次也没来打饭,也没见庙里“冒烟”,难到他真成了神仙不成?有几个“愣头青”,就到庙里要看过究竟?可不知怎么搞的,这几个“愣头青”民兵,到庙里就胡弄一通,他们翻箱倒柜,把庙内翻了个底朝天,却找出三大笆斗锅粑,用被絮捂得严严实实。原来这老和尚,在听到吃大食堂的风声时,便暗暗地炕了80多斤锅粑。也没料到,就在被翻搜的当天夜里,老和尚就放火烧庙了。事后发现,“打坐在缸里”的老和尚,被烧成“一团团”,有人说,样子好可怜。傅队长深沉地和我说,这也算是“园寂”吧。

      傅队长还向我介绍:过去听人说,解放前,这老和尚在年青时,在徐州老家杀了人,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就逃来这里来了,出家当了小和尚,成为一个以慈悲为怀的佛家子弟。算算也快有40年,如今他快到60岁了。公社化前,他靠庙产几亩田等生活,自已也种点菜园,种点棉花,芝麻,过年时,也化缘公社化以后,他是“五保户”,但平时,有人来烧香,有点香火钱,衣食也无忧。这座庙,也算是一个清净之地。看来,这一次,老和尚对吃食堂,跟不上形势,想不开,太顽固,加上又碰上几个“愣头青”,到庙里胡乱搞,这些加到一起,大概他越想越糟越想不通,便在半夜里,放火烧了,自焚了,坐缸自燃,把庙也烧光了,就这么样走了,这能怪谁呢?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傅道新说过这些话后,停了一下,对我说:“我弟弟当兵去了”,你们两个是同年,一样大,在私塾念书时,我就知道,你俩就是好学友。我今天才对你说这些话,在外面,我不敢说这些话,你也不要在外面说。“张青天”到我们泉塘来,有些干部和社员向他下跪了,要求省长救救他们的命。听说,那个向张省长下跪的干部、社员,倒霉了。

    【审核人:雨祺】

      标题:焦焕章:人民公社傅村大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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