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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克庚:树说

  • 作者:圆满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12-21 20:5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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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森林树木是人类最原始的朋友,也是人类生存繁衍最初和最本质的依赖,是它们一直庇护着人类,直至今天。

      前些年,我到云南,当地随行的媒体朋友告诉我,在1949年前,一些少数民族,像西三的彝族还常年生活在大山深处,也不事耕作,以打猎、吃树上的果子为生。住在树洞里或树枝搭就的茅蓬子里,早些时候还是穿着树叶的,他们被称为“直过民族”,意即直接由原始社会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民族,仅云南就有近70万人。这让我很是惊讶。由此看来,我们人类从山上、从树下走出来的时间真是不长。中国传统哲学认为,自然的世界是由木、火 、土、金、水这五种物质构成的,树木首当其冲。燧人氏钻木取火翻过了“远古人类”茹毛饮血的历史,恩格斯说:“就世界的解放作用而言,摩擦生火还是超过了蒸气机,它第一次使得人支配了一种自然力,从而最后与动物界分开。”燧木取火,是人类文明的起点,燧人氏是中华民族可以佐证的第一位祖先(他就葬在河南商丘)。随后,先人们用榆树皮、桑树皮开始造纸,用在桑树上吃叶的蚕吐出的丝来织成绸缎,这最早是嫘祖(黄帝的妻子)发明的。还有茶树、……树,不仅是人类生活用品的提供者,更是人类文明的推动者。

      打开中国神话,远古时期,海洋东方就有一颗巨大的扶桑树,高约300里,树上有10个太阳,每天一个太阳轮流外出,9个太阳就栖息在扶桑树上。小时候每当太阳西沉,我就纳闷,太阳晚上在哪里睡觉呢?原来是在树上。前年去成都出差,在三星堆遗址博物馆看到了1980年出土的“通天神树”,树分三层,每层生发出三个树枝,共九个枝头,这是古蜀人根据“十日传说”创造出的青铜器,构思之奇,工艺之精,举世无双,让人叹为观止。中国人有对树的崇拜史,把千年以上的树称为神木(树)。《山海经》里就记载了除扶桑树外的三大神树:“不死树”,吃了这树上的果子就不会老;“大椿树”和“建木”,传说建木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伏羲、黄帝等众帝都是经由这一神圣的梯子上下往来于人间天庭的,三星堆的讲解员说“通天神树”的原型就是建木。《淮南子》上记载:“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酉阳杂俎》里说:“……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学道有过,谪令化树。”这个故事,每个人小时候都该听过,月亮上有树,树有多大,李商隐有“月中桂树高多少,试问西河斫树人。”无独有偶,在印度,印度教、佛教也都将一种树——菩提树称为神圣之树,实施国宝级保护,2000年前,佛祖释加牟尼就是在菩提树下悟道得道,修成正果的。西方世界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圣诞树也是个标配。由此可见东西文化在这一点上是相通的。中国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是秦末的陈胜、吴广,他们是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树木作为兵器,开始影响政治了。屈原的名篇《橘颂》:“后皇嘉树,橘徕服兮”,称颂了橘树可与伯夷相比的道德品行和内在人格,这是天地间的嘉美之树。不过,橘树忠诚于它脚下的土地,不喜迁徒,橘过淮南则为“枳”了。

      庄子和惠子,有一次在一起讨论树,惠子说:“有一颗大树,它的树干满是疙瘩,长得弯弯曲曲,虽然是长在道旁,农人和木匠连看都不看一眼,它即不符合绳墨取直的要求,也不适应圆规和角尺取材的需要,大而无用,大家都会鄙弃。”庄子笑道:“这样一颗大树怎么能说它没用呢?怎么不把它栽种在什么也没有生长的地方,栽种在无边无际的旷野里,悠然自得地徘徊在树旁,逍遥自在地躺卧于树下,大树又不会遭到刀斧的砍伐,虽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但也没有任何痛苦。为什么要鄙视它呢?”这是两个高人的对话,说透了有用与无用,成才与不成器,用不同的价值标准去衡量,得出的结论截然相反,不能简单地以中用不中用评判一棵树。这让我想起一位老县长二十年前跟我说过的一段话:“人就像是一颗树,如果长在乡野的沟渠边旮旯里,长得再高,也没有多少人知晓,充其量被做成个板床木箱;如果生长在黄山侧顶,哪怕矮小弯曲,也会成为风景、盆景,被万人仰视,成为国画,甚至像迎客松一样,能走进人民大会堂受万众瞩目。”现在想来,老县长那时应该就悟透了《庄子》。

      每年初春和深秋的时候,我喜欢到乡下走走,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桃花和柿子树。春天的桃花树,云蒸霞蔚、风情万种、下自成蹊;而初冬的柿子树则像老人一样已经脱发,没有了浓密油绿的叶子,裸露着黝黑粗砺的枝条,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它的气血精髓此时全部凝结在圆润饱满的果子上,今天被人摘去一些,明天又被风吹落几个,最后就剩几个、零星地立在枝头。见到这样的光景,总有些伤感,一棵棵柿子树,就像一个个空巢老人,肥厚的绿叶落了,叽叽喳喳做窝的小鸟飞了,就像一个个渐行渐远的朋友和子女。人们远远地瞥见这仅存的几个柿子,就像是老人晃荡的黄门牙。如果柿子树不结果子或许它的绿叶不会脱落吧,这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终归,树高千尺,叶落归根。大多数的树,即使不开花不结果也是要落叶的,与其这样,还当是花开一季,多结硕果好些。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流行读诗、写诗热,那时我很喜欢舒婷,像现在的追星族一样,我起了笔名“舒鹰”,我的名字里原有个“根”字,应是取“根深叶茂”之意吧。她的《致像树》现在还能背来:“如果我爱你——绝不像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是两颗树——橡树(世上最大的开花植物,生命周期很长,有高过400岁的)和木棉(多生长在南方,花大而美,树姿巍峨)的对话与表白,拟人的手法,清新脱俗,理想丰满,坚强坚定。这两棵树,让舒婷名噪一时,给当年的文坛带来一抹抹绿意。我当时猜想舒婷是不是受《长恨歌》中“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启发呢?那时我有可能、但最终没能成为诗人,不是每一根弯曲的树枝都能做成弓的,那时的我,还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呢!

      我们的先人长期在与树木相处、相看两不厌的过程中,观察思考,给我们留下蕴含哲理和经验的成语、谚语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树大招风);独木不成林;大树下面好乘凉;树倒猢狲散;树欲静而风不止;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文明社会几千年,即便是至昏至暗时分,尚且有树,以其物质给养,日复一日地滋养着我们的身体;以其精神给养,一代又一代地影响着我们、引领着我们,走向未来,走向高远。人类进步了、发达了,不能忘记和抛弃一直与自己形影相随、相濡以沫的老朋友,否则,建立在沙漠中的现代化有什么意义呢?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思想指引下,植树造林、退耕还林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生机,我们欣喜地看到,即使是在城市,树木绿植的覆盖率也已是与日俱增了。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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