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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玉:晚 景

  • 作者:凡云玲
  • 来源: 电脑原创
  • 发表于2021-09-02 16:0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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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景奶坐在炉子边的靠背椅上,身子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她比去年夏天更加瘦小了,椅子显得很大,干枯的双腿荡在空中,似乎落不了地。

      阳光从老式的木格子窗照进来,铺着蓝底黄花的床单便被肢解成一块一块,四方四正,倒也好看。紧挨着炕的过道里,放着老人家的棺材,用一块已看不出底色的大床单盖着,高出来的一边是头,朝外着。这口棺材我在二十年前就见过,通体黝黑,两端绘有色彩鲜艳的吉祥图案。我清楚地记得其中一幅,玫红色的莲花大朵盛开,庄严的宫殿上空祥云缠绕,我想当然地认为,那图案的名字一定就叫《早登极乐》。

      “自从这条腿摔折后,就啥也不能干了,自己的衣裳洗不了,笤帚也拿不起来。你看,我这房子都脏成啥样儿了,唉。”景奶轻轻摩挲着受伤的右腿,幽幽地说着。当说到儿子儿媳最近在工地都没怎么回来,桌子已经好几天没人拾掇了时,她低顺着眉眼看向地面,显现出很难为情的样子。

      “没事,婶婶,好着呢。娃娃们都要忙光阴,眼看着你这三个孙子都到说媳妇的年龄啦。”“是啊,都大了,两个大的在外面都上班了,最小的这个也十五六了,给我做饭,陪我。”我妈就坐在椅子跟前的沙发上,和景奶聊着很多以前的,还有眼下的事情。我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又走到院子里去,撩起衣服擦擦眼。

      我不能在屋子里继续待下去了,我甚至不敢再多看景奶一眼。她之前是那么的爱干净,齐耳的短发总是整整齐齐拢在耳后,一边卡一个黑色的老式卡子,额头光亮,面容饱满。她的院子里曾有好几排漂亮的花盆,错落有致,花香不断,花盆里看不到一根杂草。横在院子中间的晾衣杆上,常挂着刚洗过的衣裤,平平展展,没有一丝褶皱……我坐在房檐下的水泥台上,记忆一幕幕推进,交替着很多的画面。

      “你这几个娃儿乖得很,一放学回来就找活干。后来我洗不动床单被罩了,碎女子(我小妹)就过段时间抱过去拆洗。”

      “我这只眼睛有流眼泪的毛病,元元(我二妹)每次看到都要用袖子给我擦,还给我说好话‘景奶景奶,你别伤心,晚上我还陪你睡,你就不害怕了。’”屋里景奶的说话声传出来,高大的白杨树伴着热风沙沙作响。

      那个时候,景爷已经去世了,景奶便整日坐在我家院子里,和我妈作伴儿,帮我妈给我们姐妹做布鞋、捻麻绳,整理碎布头。

      景奶并不是我们本村人,她是改嫁到和我家一墙之隔的景爷家。她刚来时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和景爷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老两口常前后脚走着去赶集。景爷自己是退休干部,儿女都在外地工作生活,他家的经济相对宽裕些,所以总会有好吃的零食分给我们姐妹几个。

      景奶陪了景爷整整二十年,在景爷死后,独自一人在那座老院子里继续生活了三年,守孝期满后才又回到她的小儿子那里去,一同回去的,还有那口在某个闰月里早早做好的棺材。

      我们隔着好几个村子,但偶尔会在集市上碰到。于是便会从同村的婶婶们口中听到关于景奶的一些消息,“景家老婆子还是那么精神,衣裳上一个皱皱都没有,还是爱笑,老得很好看。”

      “景家老婆子过得挺好,儿子媳妇孙娃子都孝顺,一大家子好得很。”

      “老婆子每月能领些钱,加上晚辈隔三差五给,每回赶集都买不少好东西,搭着村里谁的电三轮再回去。”

      再次听到关于景奶的消息,是四年前的夏天,我妈说起已经很久没在集市上见到老人家了,问我和妹妹想不想陪她去看看。我爸说在菜地里干活时遇到了景奶的小儿子,问了情况,老太太病了,躺好几个月了。于是在第二天,我和妹妹跟着我妈,买了老人家爱吃的点心奶粉等,叫了妹夫开车送我们过去。

      再后来,每年的暑假里,我和妹妹都会跟着我妈去一趟。景奶每次都会拉着我和妹妹的手摸个不停,脸上满是笑,眼角泪水流。

    【审核人:雨祺】

      标题:薛玉玉:晚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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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奶坐在炉子边的靠背椅上,身子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她比去年夏天更加瘦小了,椅子显得很大,干枯的双腿荡在空中,似乎落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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