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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应律:瞎扯

  • 作者:蔡应律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4-08 00: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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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毅女士在她新出版的《中国书生》一书中说:“吃饭约等于瞎扯。”这话妙极。家人、朋友坐下来吃饭时,是一个轻松又随意的时辰,天一句,地一句,东一搭,西一搭,随便一个什么话头,都可以引起一桌人的兴趣,并依此而漫无边际扯开去。所谓菜下饭,实则是话下饭。这是中国人围桌而坐的吃饭传统,不像西人的分餐制,各自为阵且刀叉并用,却大抵只埋头于各自盘子里的货。

      当然,中国人之一日三餐,也略有不同,比方说早餐,就不大瞎扯。有那功夫瞎扯不如在床上多绵一会儿。一日之际在于晨,倘有那上学的、上班的,便差不多等同于打仗了。中国人之吃饭约等于瞎扯,主要在那顿晚饭,倘是朋友相聚,酒一旦斟上,接下来的事,就差不多全是瞎扯了。

      这样说来,人一生中到底有多少时候在瞎扯,或者说,人一生中到底有多少时候在瞎扯中度过,实在不可细算。这瞎扯包括两部分:自己瞎扯和听别人瞎扯。比方说两口子过日子,多数时候就在瞎扯。瞎扯是两口子之间的润滑剂乃至粘合剂。到了两口子之间不再瞎扯而开始用“正告”的语气跟对方说话了,那必定是两口子在盘算着分割家庭财产了。就此而言,一个人年轻时寻寻觅觅选择配偶,实在说不过是在挑选一个可以和自己一辈子瞎扯下去的对手而已。而两口子之离婚后又复婚,则多半是为找回那些平平淡淡又烦恼不断的瞎扯的日子。

      事实上,人一生中,正经八辈的时候,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多;而世间的事情,正经八辈的东西,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也就是说,一生中我们很多时候是在面对瞎扯、甚至花钱买瞎扯。电视机是什么?纯粹一瞎扯机器。我们买回它来,完清收视费后,将其供奉于客厅中最显要的位置,并正对了它摆放好沙发、茶几和零食,然后就舒舒服服又心安理得坐下来,接受它的瞎扯——电影、电视剧是瞎扯,相声小品是瞎扯,产品广告是瞎扯,新闻报道是瞎扯,各种选秀、谈话节目是瞎扯,政客们一脸严肃的讲话、报告是瞎扯——顺带说一句,我也曾被本地电视台叫去做过几期谈话节目,发掘文化发展旅游之类。这也属于瞎扯。人们只说这家伙又在电视上露了回小脸,没有谁在意你在节目制作人的调度下都瞎扯了些什么。

      再比方说,“全国人民无不欢欣鼓舞”这句话,也是瞎扯。全国十三亿人口中没有一个不高兴的的事,谁见过?有谁、在哪个时候做的调查和统计?

      再说了,国家政治生活中任何一个决定、政策出台,都是对社会各部分成员利益关系的调整,有上就有下,有盈则有亏,有笑就有哭,馍馍就那么大,我多吃一口你就少吃一口。这算是常识吧?

      又尤其是,我并不认识你,千里之外,你却一句话,就把我、甚至我的感受,都代表了,这是不是太霸道,太自以为是了?

      印象中,讲台上老师授课,怕是最少瞎扯的了。但也不尽然。首先,选编的教材里,就难免不瞎扯,尤其是文史类教材。其次,老师授课,也不能只是照本宣科,要真是那样的话,学生也就没法听了。相反,高水平的老师,总能丢开书本,旁征博引“瞎扯”一气,直听得台下学生兴味盎然,满场子活跃。学生有了兴趣,还有学不好的?事情也正是这样,照本宣科的老师,很难给自己的身边弟子以什么有效指导,倒是某个喜欢逸出教材之外的老师的某一句睿智的“瞎扯”,往往造就或影响着那些看似平庸的孩子的一生。

      至于由沈毅书中的一句瞎扯“扯”出了我的这一篇瞎扯,也仅仅是证明了一点:我们的生活里确实是时时、处处充满了瞎扯。

    【审核人:雨祺】

      标题:蔡应律:瞎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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