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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祖源去

  • 作者:傲晴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11-22 1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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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往祖源村不晓得要爬那么久的一段之字形山道。天黑,路窄,坡陡,手动挡“小宝驴”在一个拐弯处熄了火,还倒溜了一截,现在回想还心有余悸,但那会儿我倒没觉得害怕。燕说我的镇定帮了她。她的衣衫手心都是冷汗。

      住宿的客栈叫谷里云溪,女店主姓朱,六十上下,清瘦,单薄,短发花白,装扮与山里农妇别无二致,笑着忙这忙那。她将两双一次性拖鞋递给我们,说楼上都是地板,弄脏了不好看,又不卫生。极力想让我们听懂她讲的每句话。楼梯靠墙有个鞋柜,一格一格的很透明,能放二三十双鞋子。站在花格幕墙的露台上,山野气息扑面:脉脉流水声响,莽莽苍山如画。其实不用到露台,倚在床头照样能看到远山、天空、高低错落的鱼鳞灰屋顶。

      祖源不像南坪、宏村、西递筑村于平畴之地,而是建在680多米高的山腰间,山叫插尖山,隶属休宁县溪口镇,无怪乎那晚我们像甲壳虫一样爬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村里。二百多户人家的村子,皆为朱、项二姓,据说是明太祖朱元璋与西楚霸王项羽的后人。这,姑妄听之,稽考起来恐有难度。何况傍个帝王将相为先祖古已有之,连刘皇叔备也未能例外。

      祖源村住了两晚。原本要在木梨硔待一日的,燕恐惧未消,决计第二天徒步从祖源往木犁硔,打卡云端上的古村落。我突发眼疾,腹又痛,翻山越岭几个小时必会吃不消,就留村里休憩。她是侠客,独行亦是惯了的。去年夏天,燕历时四五十天,带只电饭煲,米面若干,独自驾车穿越青(青海)甘(甘肃)大环线,后又追寻长征之路,累了就倒在车上露宿。说起过有一天于茫茫戈壁开了八个小时车没遇见一个人的故事。她驾龄并不长,侧方位停车也得别人给她提醒。有次在酒店门口,阔阔的一个车位就是半天进不去,同行的药学家李先生讶异道:你真的一个人穿越青甘大环线?的确不假。燕还考了个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祖源村的好处是古风犹存,空气好,水质好,没有商业气息,更没有过度开发的痕迹。山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点稻子油菜茶叶菜蔬自给自足,像生活在久远年代。山泉水直接引流到每家每户,粥熬得浓稠,蒸出的馒头极香甜。女主人说村里长寿老人多,八九十岁不算稀奇。对门的老太92岁了,还种菜担水做饭。走进矮矮的小屋,她正在灶间烧火,烀着的一锅白菜冒着腾腾热气,老太太在制干菜。

      村头有棵红豆杉,与村同岁,一千二百多年了,去看,果然大而神奇,四五个大汉才环抱得过来,树的基部有一半空心,人为偷凿的。红豆杉属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素有“植物大熊猫”之称。为了保护这株“神树”,专家与村人正在加以防护,四周搭了高高的脚手架。我在坡下看到一片树龄较小的红豆杉,油油的绿叶,满树缤纷的果子,碧如翡翠艳若丹朱。店主说她家后园亦有棵红豆杉,果子熟稔,有位浙江的客人买其制作药酒,她将果子悉数快递了过去。

      一条小溪穿村而过,菊花开得明艳,枝条垂到了水中。一窝窝的生态小河鱼自在游弋,溪岸插有标识,大意是要爱护禁捕之类。鸡鸣狗吠声中,有人在劈柴、锄地,有人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吃早饭,也有村妇在涮洗捣衣,棒槌声一下一下的声响走了很远也听得见。还有的人家生了炉子,轻烟袅袅飘散,很快与薄雾晨光融为一体。

      腹痛略好,便往山中走走看看。即使冬阳当空,但峭壁高耸,森林布阵,羊肠小道荒草没膝,仍觉森然之气四溢,刹那袭裹全身。燕是从此路往木梨硔的,我只走了其中的一小段。

      燕的脚趾磨破了,直喊痛。侠客自有胆怯时。十几里返程山路连只飞鸟都没看到,她甚至没敢停下脚步喝口水。

      云溪客栈来了一拨新房客,住我们隔壁。燕很快与他们熟络。杨家有女期中测试完毕,亲友五六个陪同游玩来此,可巧的是一个兄弟与燕在同一个部队系统任职。算是他乡遇故知。

      中午的米饭实在好吃,杨家姊弟打算买些回去,还没来及拎到车上,店主的小儿媳回来了,打眼便问袋子里的米是咋回事,婆母答住宿的客人买的。小儿媳回的干脆:我们是要带走的!女主人悄悄告诉我们,每搁十天半月,儿媳便开车上山,米菜油蛋鸡肉,见啥掳啥,回回满载而归。

      见到客栈男主人已是第二天晚上。原来山上还有老宅,夫妇俩分工有别。老项专职伺候家里的猪、鸡、鸭、狗、猫兼种菜种粮,女人主要打理客栈事务。朱姐读了几年书,饭菜做得可口,厨房厅堂净几明窗,十多间客房亦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见了媳妇,像一下子矮了下去似的。她的“怕”自有道理,老了要靠他们养活。村里老人大都这样。山里祖辈老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与老项聊天,他说小时候看见过狼,还有狗熊来村里偷猪吃。说山里有许多珍贵药草,生病了,挖点草药熬点水喝了,便好。说竹海好看,油菜花开时村里可热闹了。说他们的大儿子在深圳办了座工厂,让老两口去享享福去。

      “一去那里就生病,”女人说,“住不惯,到处是灰尘。”

      “噪音吵死人。睡不着觉。”老项摇头。

      建这幢民宿花了近100万,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还借了债,这两年又遭遇新冠疫情,至今没回本。

      老项说他闲时会到客栈看看。

      像是赛歌会。晚饭后杨家三姊弟比拼卡拉OK。端的都是好嗓子,话筒到了谁手里也不愿往下传。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燕与我也加入进来。山里天黑得早,夕阳落山,夜幕转瞬降临。一众人且歌且舞,客栈甚是热闹。老项的小孙女咯咯大笑,兴奋得在地上爬来爬去。大门敞开了,一群背包客闻声欲一睹歌者的风采。

      杨家女孩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孰料才读初中二年级。部队兄弟邀约同去山中赏月。斯地斯时斯景斯人亦属难得。出门,沿着盘山公路向前,果然天宇幽深,繁星密布,一轮皓月当空,清辉满地。正是“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这初冬的一轮山月,明亮,清冷,孤高,皎洁,像细细洗过。可是寒风凛凛,即使穿了厚袄子,还是冷得刺骨。慌不择路逃回住处。抬头,月亮就在对面的山顶上,屋里也被月光照亮。

      第二天我与燕起了个大早去看日出,黑咕隆咚的天,不敢造次去登山,便抄了近道。将错就错或许也不错。观云亭里陆续又来了几拨人,当天际慢慢变成鱼肚白,再转成绯红、银红、橘红、金红,红日在哪里呢?太阳被峡谷对面的山峰遮挡住了。杨家兄弟招呼我们爬茶山。那该是观日出的佳妙处所在。这回运气不佳,欲攀藩篱,被一个山民呵斥住了。他是茶园的主人,不远不近跟着我们。怎么会弄坏他的茶园?另一个答案是,真有游客弄坏了他的茶园,所以他在茶山道上设了障碍不能安心,还要亲自在此守卫。真是人生不易,生活不易。

      日既出。与杨家姊弟辞别,我与燕往歙县阳产,他们一路绝尘朝向婺源。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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