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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强:儿时的“鬼”故事

  • 作者:任二晓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3-06-06 17: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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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交通绝对闭塞,十里八乡连一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土生土长的老一辈人大部分连县城都没有去过,村庄大都还没有用上电,一到夜晚四周漆黑如炭,偶尔透出一丝煤油灯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样,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给吞噬了。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憨厚朴实的乡村人,因为从没有见过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们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其乐融融。

      童年的乡下经常流传着一些活灵活现的“鬼”事,几经传播之后更是神乎其神了,仿佛只要一到夜晚,到处都是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鬼怪”。

      儿时的我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经常被这些鬼事吓的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即使现在想来仍然心有余悸,如芒在背。

      老家入村的路上有几个很特别的地方。一个是大王桥,紧邻大王桥的是“乱死岗”、“三座坟”等地方,听名字就很吓人的,说桥其实根本就没有桥,就是泥筑的很浅的挡水坝。坝不大,刚好水不能漫过,小时候总担心水再大点把这个出路淹了咋办,好像担心只是担心,水也从没有漫过。

      另一个是小王桥,靠近老荒地,是传说中“鬼”出没最频繁的地方,说是那里每隔一天夜里就要逢一次“鬼集”,周边几十里的“鬼”都在那里集会,好多人夜里经过那里一趟,就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村庄里人都知道,这两座桥特别的“紧”,说在这里掉进水里的人没一个上来的,掉进去的人一定找到一个替死鬼才能超度投胎,但是从我记事后从没有听说有人掉进去过。

      冬日的农村相对比较清闲,晚饭后成年人会踏着皎洁如银的月光结伴到外村看露天电影,孩子和老人便会扎堆在柴草垛旁听老人讲故事。

      四娥是村里一个年长的妇女,也是村里少有的经常遇到“鬼”的人,且时常给我们讲一些她“亲身经历”的鬼事。

      这一天四娥又给我们讲起了她不久前刚遇到“鬼”的经历。

      “那是一个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的夜晚,我从亲戚家回来,即将走到大王桥时,昏黄的月光下,突然发现路边有不少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那里,脸上蜡白蜡白的,就像白纸一样,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眶里在不时的滴着鲜血,嘴里伸出长长的舌头约有一尺左右,有的在互相聊天、有的两手把头捧下来放在膝盖上梳头”。

      四娥边说边用肢体语言配合着她想要证明的恐怖画面。

      “那后来呢”?我们赶紧问

      “后来那些鬼看到了我之后,迅速的站起来,伸出白骨瘆瘆的手向我跑来,我转身就逃,跑着跑着,突然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了脚下的路,有的就是无边的黑暗,让人窒息的黑暗。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眼前出现了一条光明的大道,走近了竟然是一条河,不敢再往前走,只能回头继续跑,竟然迷迷糊糊走到了天亮,当周围的情况都明亮起来的时候猛然发现,妈呀!自己竟然围绕着几座坟头转了一整夜。”

      四娥刚刚说完,旁边的老婶就急不可耐地接话:“你那是‘鬼瞎藏’了,这不算什么,我上次遇到的鬼那才是真的吓人”。

      众人急忙转头,很快在老婶身边转成了一圈。

      老婶说:“那年秋天一个晚上,我在’小王桥’地里拾红芋干,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妈...妈...,我以为是自家的孩子来了,抬起头刚想答应,突然看到眼前有个‘半截瓮’,‘半截瓮’在我眼前左右晃动了有一支烟的功夫,突然变成了一串蓝色的火苗在飘动跳跃,火苗边跳动边向前跑动,我就跟在后面追,追了约一里地,火苗突然炸开,分成了12团小火苗,围绕着前方的6座坟头转了9圈,然后向天空飞去。”

      后来呢?大家紧张又焦急地等待着老婶继续说。

      “没有追到火苗,我就往回返,深秋的夜晚天很冷,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在烤火,于是我就走了过去借光烤火暖暖身子,烤了一会,旁边的人竟没有一个说话的,我就很奇怪了,抬头一看,妈呀!周围人的脸上怎么光秃秃的,耳鼻眼嘴什么都没有,我立时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抬腿就跑,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一个人,我气喘吁吁地说,伙计救命,刚刚烤火见着鬼了,那些人脸上什么也没有,吓死我了!前面那人一听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说,你看我脸上有什么?你惊吓了我们的子孙,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啊!他居然也是个无脸人”。

      老婶继续说:“迷迷糊糊中我栽了个跟头倒下去,就觉得身下凉凉的,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天亮后发现我躺在一个有水的河沟里,浑身早已湿透。当天上午我就发了高烧,就觉得自己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走呀走,我见到了已去世多年的父亲,父亲把我带到了一个特别阴冷潮湿的房子里,不知怎么和父亲吵了起来,满嘴说着已亡人的话,东抓西挠,指桑骂槐。后来,我们家那一口子到‘白马庙’请了远近有名的‘大仙’,大仙摆下阵式之后,身上青筋暴跳,不停地打着饱嗝,拿着一根桃木杖对着我左拍右捅,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你往哪里跑,你还不走,快出来。一番装神弄鬼以后,见我精疲力尽,‘大仙’就大喊一声,走吧,给你点钱花,再别来了。然后就烧些纸钱,当天晚上我就好了”。

      老婶说的一本正经,就像发生在眼前一样,活灵活现。

      那时我才10岁不到,听的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一身冷汗。

      后来,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学校旁边一户人家,因两口子吵架,女的想不开上吊寻了短见。后来村里人就传说女的死的冤枉,说在某一时刻会出“央”,据说“央”是一种无色、无味、无嗅、无形,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所到之处一切生物都会死。后来搞的全村人都躲了起来不敢出屋,就连学校都放了两天假。

      小时候,鬼故事听多了,一到晚上就觉得到处都有鬼,特别是路过坟地或者死了人烧衣服的地方,即使是大白天,顿时就会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童年时我和弟弟俩一直和姥姥在一起居住。

      那时姥姥经常给我们讲一些励志的故事,如:借壁偷光、朱元璋要饭、书中有黄金等,意在教育我们长大了要好好读书。

      其中姥姥也讲过一个“鬼”故事,直到今天,这个故事我依然记忆犹新。

      旧中国时,在母亲还不到三岁时外公就被饿死了,姥姥艰难地带着母亲守寡了一辈子。

      姥姥一直在给村庄里一个外号叫“五全子”的地主打长工,这个“五全子”仰仗着人高马大及家族势力,经常欺男霸女、恃强凌弱,对姥姥轻则辱骂、重则拳脚相加。姥姥在他家干活除了勉强维持肚皮外什么都得不到,年年还要倒贴,身心疲惫的姥姥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由于姥姥还很年轻且是个寡妇,他经常想着占姥姥的便宜,姥姥不从,他就以各种理由严厉地惩罚姥姥,姥姥曾经不只一次寻短见未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一次生病后,早晨下地干活稍晚了一点,结果就被打断了胳膊丢在荒野里,姥姥从此带着母亲过着乞讨的生活,一直到新中国成立。

      命运有时候总是和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开着玩笑,好日子刚过几年噩运又来了。

      “文革”开始后,不知什么原因被斗倒的地主坏分子“五全子”竟然当上了生产队长,他把曾经被批斗的恨完全发泄在了全生产队的广大人民群众身上,用极端的手段反复折磨着劳动人民,就连他的儿子都在欺负着全队的其他小孩。

      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我都记事时,“五全子”还是像个催命鬼一样半个棉袄披在肩上,一边的裤脚卷到膝盖上面,凌晨4点多时就吹着个哨子,凶神恶煞般地满村叫嚣着“下地干活了”,只要有他看着不顺眼的人,立即上去连骂带打,他的阴暗远远超过了高玉宝笔下的“周扒皮”。

      村里有孩子闹夜的,只要大人说再闹“五全子”就来了,小孩立刻就不哭闹了。

      小时候,我懵懵懂懂问姥姥“五全子”是什么人?姥姥很谨慎地左右看了看,才说“五全子”是魔鬼。

      “文革”结束后,“五全子”被判了刑。出狱后,他家房前屋后经常被人到处泼的都是粪。

      长大后,我才知道人世间是没有“鬼”的,四娥和老婶的“鬼”事都是她们自己杜撰的。

      如果说真的有“鬼”的话,那么也只有姥姥遇到的鬼才是真“鬼”。

    【审核人:凌木千雪】

        标题:陆强:儿时的“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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