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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长峨:谁敢说“我比那人要好!”

  • 作者:无心是道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12-15 1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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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帝啊,把我的无数同类召到我周围来吧,让他们听听我的忏悔,让他们为我的丑恶而叹息,让他们为我的可鄙而羞愧。让他们每一个人也以同样的真诚把自己的内心呈现在你的宝座前面,然后,看有谁敢于对你说:‘我比那人要好!’”。

      这是卢棱在他的《忏悔录》开篇写下的话。

      他在当学徒时,先是受伙计的怂恿,去偷人家的芦笋去卖。仅仅落得伙计给的一点残羹就觉得如中了彩头般美滋滋的。他通过首次偷窃明白这事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就一不做二不休,以致凡是他想要的东西,他都想得到。他常常失手。有一次,他看见师傅家的苹果很眼馋。正在他得手之际,被脾气暴躁的师傅撞见了,二话没说,给了他一顿拳脚。这样的挨打,他已是家常便饭。

      他说:“由于老挨打,我很快便不以为然了,最后,我觉得挨打是对偷窃的一种补偿,让我有权继续偷……我认为,拿我当小偷处治,就是允许我当小偷。我觉得偷窃与挨打是相辅相成的,从而可以说,是构成一种交易……这么一想,我去偷时就比以前要心安理得了。”

      谁敢说自己比他坦率真诚!偷人当然不是光彩的事,但不敢承认才更不光彩。同卢梭相比,我们许多人何止是小偷小摸,简直是国之大盗,可他们不敢于承认。他们装得道貌岸然,把自己打扮成天底下最干净的人;有些人东窗事发了还用尽心机抵赖,死不认账。

      他从日内瓦逃出来,到处游浪,到了孔菲格农,遇到蓬韦尔神父。他介绍他步行到意大利的都灵,在那儿接受天主教的受洗、训导、宣誓。他对天主教特别“厌恶”。他说:“我一进教堂里面,一碰见一个穿着宽袖白色法衣的神父,一听见仪式队伍的铃声,便恐惧惊慌得颤抖不已。”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无法也无力砸断已牢牢套在自己身上的锁链。收容所看管十分严紧,小小年纪的他,哪里能够脱得了身。即便能,他又能到哪里去,回日内瓦吗?仅就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就够艰难的了,况且离乡背井,举目无亲,身无分文。无论如何眼下呆在收容所可解肠饥之危。所以,他非常坦然真诚地说:“送临终圣体的铃声固然使我害怕,但弥撒或晚祷的钟声却使我想到早餐、点心、新鲜黄油、水果和乳制品。”

      人若无信仰,有如行尸走肉;若背叛信仰,就等于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尤其是在西方背叛宗教信仰,非同小可,要受到自己良心和世人的谴责,甚至要受到教规的惩罚。但是,作为16岁的孩子,当时孤身漂泊,吃住无计,该当如何?至少他改教可以暂时摆脱食住之忧。尽管如此,他都对此进行痛心地忏悔。相比之下,我们许多成年人呢?他们思维已经成熟,也并无衣食之困,可是他们一生几乎都是没有信仰的活着,或者是背叛信仰的活着,有的甚至心中没有信仰,表面上还拼命的装成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常常打着某种信仰的旗号,以最虔诚的信徒面目出现,干尽背叛信仰的丑事、坏事、恶事。可他们从来脸不红心不跳,更没有也从来没有打算进行忏悔。他们敢说,自己比卢梭好?!

      卢梭在韦塞利夫人家发生这样一件事:韦塞利夫人死后,家里清点东西,发现丢了一条已经用旧的粉红小丝带。这是卢梭拿的。由于他偷拿后并没有怎么藏藏掖掖,所以很快便被人发现了。人们想知道他是在哪儿拿的。他慌神了,支支吾吾的,最后,他满脸通红地说是马里翁给他的。马里翁是一位年轻、乖巧、温柔、绝对忠实的好姑娘。他本来悄悄喜欢上了马里翁,偷这条粉红小丝带就是想送给她的。可在情急之下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马里翁。就这样他所爱的好姑娘旋即之间成了他的指控对象。卢棱这样回忆道:

      “我无耻地指控她;她愣住了,一声不吭,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魔鬼都得屈服,可我那颗残酷的心却在顽抗着。她终于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但并没激动。她训斥我叫我凭良心……她没再对我说什么,只是继续朴实而坚定地为自己辩护,绝对没有骂我一声……”后来,“我不知道这个受我诬陷的姑娘的下落,但是看来这事之后,她不容易谋到差事了。她蒙受了一种使她名誉扫地的残酷罪名。偷的东西虽不值钱,但终归是偷,而且,更糟糕的是偷了去诱惑一个小男孩。总之,既撒谎又死不认账,对这种集各种恶习之大成的女子,人们是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甚至没有看到我把她推进了贫穷、唾弃的最大险境。谁知道像她这么年纪轻轻的,因为无辜受辱而颓丧绝望,会有什么后果呢?唉!……”

      他为了面子和可怜的羞耻心,竟然把自己干的丑事错事诬栽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身上;他怕自己被人认定为小偷,竟公然理直气壮、毫无羞愧地当个撒谎者、诬陷者;他为了掩盖自己干的丑事错事,竟然毫不顾及被诬陷人的名誉和今后的前程。这的确令人发指。这就是人性啊!不过同许许多多人比,卢棱这是小事。想想咱前几十年的暴风雨中,有多少响当当的人物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地位、权力、利益而对别人落井下石?有多少响当当的人物为实现自己往上爬的野心而对自己的朋友乃至亲人横下毒手,极尽栽脏诬陷之能事。问题在于:他们干尽了丑事、错事、恶事,犯下丧天害理的弥天大罪,却在事后指天发誓自己极为圣洁,有的竟在报刊上发文表白自己白璧无暇,有的则在会议上假惺惺流几滴眼泪,进行贼喊捉贼的控诉。这类人中谁敢拍着自己的胸膛说,他比卢梭强?!

      卢梭在“妈妈”家的日子里,有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叫勒梅特尔的音乐人。他“妈妈”瓦朗夫人“认为他放荡不羁”。她为他“有这么一个坏朋友而担忧”,觉得卢梭同他在一起会有“种种危险”,就让卢梭把他送到里昂去。结果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我们到了里昂两天之后,当我们走过离客栈不远的一条小街时,勒梅特尔突然犯病,而且犯得挺凶,把我吓坏了。我大声叫着,呼喊救人,……央求大家把他抬去。然后,当人们围拢过来,在倒在街中间、不省人事、口吐白沫的他周围忙碌着的时候,他本可依赖的唯一的朋友却把他撇下了。我趁没人注意我的机会绕过街角,溜之大吉。”

      一个人客旅异乡,举目无亲,需要别人援手,尤其是在突然发病时,更需要他人相助。作为当事人的朋友、同行者的卢梭,理应援手救助,可他却跑了。这对朋友的伤害是无以复加的,对去抢救的那些陌生人的负面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与卢梭相比,我们当中有谁没有干过背弃朋友的事?尤其在事关牵连自己、与自己不利的事儿上,是不是也退避三舍?卢梭对朋友不忠,他敢于向天下承认,我们敢吗?有的人干过种种丑事、坏事乃至恶事,却藏得结结实实,装得白璧无瑕,像圣人一般。从这些个意思上说,大概没有谁敢于大言不惭地说:我比卢梭好!

      如果说也算污点的话,卢梭一生还有一个,这也是不知底里的人和他的敌人,一再抵毁他的证据,即他一辈子生有五个孩子,全都送到孤儿院,没有亲自养育他们,尽到一个作父亲的义务和责任。

      卢梭的敌人老拿这件事攻击、诽谤他,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甚至可一击而致他于死命。一个男人这样做,表面看有灭人伦失人性的意味。他们据此说:卢梭是个残忍的没有人性的具有铁石心肠的坏人。

      卢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一生“是那么地古道热肠,那么地具有强烈的感情,那么地容易动情,那么地为情爱所控制,那么地痛伤离别,对人是那么地和蔼可亲,那么地热爱伟大、真善美和正义,那么地憎恨各种邪恶,那么地不知记仇、坑人,而且从无此念头,看到一切有道德的、侠义的、可爱的事情,那么地心软情深……”

      卢梭说:“我可能错了,但心肠却不会这么硬……因自己力不从心,而把孩子交给社会去教育,让他们命中注定要当工人、农民而不是冒险家和追名逐利者的时候,我认为是做了一个公民和父亲应做的事……我还经常感谢上苍通过这种办法保佑了我的孩子们,使之免遭他们的父亲的命运,免遭我不得不抛弃他们时正在威胁着他们的命运。”卢梭一直居无定所,漂泊各地,常常受着饥饿威胁,他怎么能抚养得了孩子,与其自己养不下去,被饥饿或疾病夺去生命,或不得不半途抛弃,不如把他们送到孤儿院。这事儿如果临到别人,他们应该怎么处理会比这更好?这同那些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残忍地把子女抛向街头荒野,完全不可同而语。所以,这事儿如果摊到我们许多人头上,未必谁就敢说,自己比卢梭表现得更好。

      卢梭一辈子所做的丑事、坏事、恶事,也就这么几件。谁敢说自己一生比他做的更少。我们不少人一辈子坏事做尽,恶事干绝,可以说恶贯满盈,但他们照样衣冠楚楚,大摇大摆走在人群中,或坐在主席台上,心安理得地接受人们的掌声和仰慕。许多人从年轻时就干坏事恶事,从不思悔改,到老了,更是变本加厉,越老越坏,越老越恶,有的如果不是东窗事发,他们还不是被当成至善至纯至高至大的圣人供着!这些人当然没有资格也没有脸对世人说:我比卢梭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有过而能坦白于天下,是至大之勇,至高之美。这大概不会被人认为我是在为卢梭开脱吧!

    【审核人:雨祺】

        标题:梁长峨:谁敢说“我比那人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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