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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那束追光

  • 作者:汤红英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3-07-14 13:4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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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些日子父亲病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总是有意无意地拼接在一起,如夏日灿烂的阳光,穿透了我的心。

      父亲是屯垦戍边的战士,啃着黑馒头,住在“地窝子”里绽放青春。高原的冰锋雪刃,蚕食着母亲的脏器。

      1994年,在车站接到母亲,只见她全身浮肿,看不见鼻翼,看不见脚踝。肚子里不知是腹水还是气体,大得让我不敢靠近。我无法想象母亲是用怎样的毅力,从四千多公里的昭苏回到了武胜。

      那时候,不谙世事的我喜欢伤春悲秋,习惯孤芳自赏。在奄奄一息的母亲面前,我的内心是脆弱的,也是沉重的,每天在惶恐不安中寻医问药。

      有一天,一个同事对我说:“你去县中医院找一个叫李胜明的中医,他是从烈面镇调到中医院的。”

      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母亲歪斜着身体靠在我的手臂上,我们坐上几个小时才发一趟的客运班车,从乡镇到县中医院找那个叫李胜明的医生。

      我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搀扶母亲,一步步朝中医院走去。记不清当时的中医院是一排平房还是一栋小楼,它的位置应该是现在的医技楼。李医生的诊室位于中间偏右的一间,诊室很小,淡黄色的木门窗泛着岁月的斑驳。我把母亲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单,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李医生。

      李医生戴着眼镜,一页一页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他的手指熟练地搭在母亲的脉搏上,用听诊器听前心后背,掰开母亲的眼睛,让她伸出舌头,左瞧右瞧,这种淡定从容的表情,让我无法判断母亲的病还能不能治好。

      我担心地补了一句:“李医生,我母亲坐了十几天的车,专程从新疆来四川看病的,请您一定要治好她。”

      李医生微微一笑:“放心,没问题,我明白了。”这几个简单易懂的字干净利落,像是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老人是慢性肾功衰,我先开几副中药,吃完了再来复诊。”接着把一味一味的中药写在处方笺上。

      “中药泡半小时,熬15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熬20分钟,两次兑着喝2天。”李医生一边叮嘱,一边目送我们离开。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医生,除了紧盯那双把脉和开处方的手,几乎没留意他的长相。但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一直留在我心里,成为多年来母亲求医路上的信念。

      两年后,当我们再次把检查报告拿给李医生时,李医生惊讶地说:“我都没想到,50多岁的慢性肾功衰居然好了!”他在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和我们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他把母亲的病例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里。

      我这才读懂李医生的良苦用心,原来“放心,没问题,我明白了”,这串简单易懂、干净利落的字,才是他渗入心灵的药帖,它的爆发力远远超过一味味中药。

      母亲病好了,带着满腔的感激返回新疆,我也在平安健康中慢慢淡忘了李医生。

      岁月辗转,我们在不交叉的轨道上按自己的方式修行。不知何时,中医院已经是集医、教、研为一体的全国三级乙等医院,饱受更年期潮热煎熬的我,决定去找李医生。

      选了周末,没有赶集的日子。原以为他桌子上排队的医疗卡不会那么厚,没想到病人已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不算太矮的我,踮着脚把自己的医疗卡塞到他手里。人挨人的缝隙中,他递给我一个抱歉的微笑。

      我坐在候诊室的长条椅上静静地等候。诊室中间的门框里,一个接一个的病人,忧心忡忡地进去,信心满满地离开。他的声音那么和蔼,那么亲近,那么幽默地钻进我的耳朵。

      李医生一只手握着鼠标,一只手打着ok的指令。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病人,嘘寒问暖的对话,果敢敏锐的诊断,展露出悬壶济世的锋芒。

      诊室门外的名片,让我知道了李医生名字后面的背景。原来他是四川省名中医,是广安市首届“十大杰出青年”,是业界出类拔萃的精英。看着诊室里走进走出的人,看着诊室里正在悬丝切脉的李医生,名片上这些冠冕已显得微不足道。

      遐思中,有人生硬地喊着我的名字。而他的名字,已然在我心中默念了好多遍。

      2020年1月,疫情伊始,母亲离我们而去。为了让身患肺病的父亲从母亲去世的悲哀中走出来,不久后,我把父亲带回了武胜。父亲长期带病照顾母亲,无休止的咳嗽又让我乱了方寸。

      还是选择一个不赶集的日子,我带着父亲来到中医院,又一次去找那个叫李胜明的医生。

      不到8点,挂号处排起了长队,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挂李胜明医生的号,我挂的是42号。疫情期间不允许病人扎堆,问诊台按5人一组进入候诊区,我和父亲在排号显示屏前等了3个小时。轮到我们就诊,已经是11点。

      见到李医生的那一刻,我突然愣住了,他的眼窝深陷,面容瘦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搭在父亲脉搏上的手指,细弱而持重,柔美而笃定。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还是微笑着说:“老人家,没事,吃了这几副药就好了。”我不敢对视他的目光,更不敢乱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害他。

      离开时,我轻声说:“李医生,您要多保重。”这话声音很小,我确信他听见了,因为我看见了他眼中的感动。

      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地给同事打电话,问李医生到底怎么了?同事告诉我,李医生生了重病,做了手术没休息多久就开始上班了。

      一种莫名的忧伤游刃于心,我在认识李医生30年的时间跨度里搜索答案,在有限的看病交往中触摸他的灵魂。那些喊着他名字挂号的长队,那些定期就来会面的病友,那些被他救活的过客......他鞠躬尽瘁地给予了病人健康和生命,而负重前行的他,谁来撑伞,谁来庇护,谁来疗伤。

      我想起了杨和平、汤群芳和武胜英雄榜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姓名。

      杨绛先生说:“岁月静好是片刻,一地鸡毛是日常。”今年6月22日是端午节,也是父亲术后出院的日子。我们没有回家,而是从县医院来到中医院,又要去找那个叫李胜明的医生。

      那天病人不多,我站在他的桌子前,面对面看他听诊问诊的样子,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油然而生。

      他依然很清瘦,眼镜里透出炯炯有神的光。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微笑,还是第一次离开时的叮嘱。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宛如滋补的花瓣雨丝丝洒落杏林,期许那唯美的景致,永远在时代的追光中闪烁。(汤红英)编辑:郭梦涵

    【审核人:站长】

        标题:时代的那束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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