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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九章

  • 作者:林翠华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10-01 11:2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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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爱青阳。

      青阳之名,始于《尔雅.释天》:“春为青阳。”而两晋时文学家郭璞则进一步解曰:青阳者,“气青而温阳”。

      戊戌年秋,友人光水、袁春邀约作青阳之游,是日雨后方晴,天清气朗,所见所闻,感慨良多,故作《青阳九章》,以记之。

      其一,青通河

      青阳多山,其峰有九十九座,而主峰有九。几十年来,这九座主峰几乎均为我足迹之所踏遍。时在晚年,又执教于九华山下,前后又三十年矣。爱一座山如此,不可谓不痴。我曾在一文中将安庆迎江寺历史砍去六百余年,有不悦者送我浑名“黄老砍”,今是否再送自己一浑名“黄老痴”?哪天就请某镌刻家为我治一方印:山痴,或“老痴”,甚好甚好。

      唐代李白有诗“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系作于九华山之西江,而民国高鹤年游九华山记中则有“由和悦洲渡江,抵大通……遥观九华诸峰,秀出云表,清流环绕。”则是自北向南。此“清流环绕”当是指青通河了。青通河如一条玉带穿城而过,让这座山水环绕的小城既有山之雄浑,又有水之灵秀,不可谓不美。

      当晚在少年时同学荣生公子家晚饭,饮酒数杯,食大闸蟹两只,微有醺意,却也正好。只是饮茶过度,处兴奋状态,又百无聊赖,便独自出门,沿宾馆所在的这条街向东不过百米,眼前一亮,便是青通河了。

      一条青通河连接了青阳与我之故乡大通,青阳在青通河之上游,大通在青通河之下游。时已深秋,青通河畔夜灯闪烁,照得一河波光潋滟,倒映着两岸的楼房和柳树如梦如幻。水汩汩地流着,虽无声,却有迹,我知道,水流之尽头,便是我的故乡了。便发痴想,若放一片树叶,让其顺流而下,抵达大通,大约需要多久?站在青通河的夜景之下,顺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希望能摸出一张纸块,一张锡铂最好。锡铂当然是不会有的,却摸出一张折叠的A4打印纸来,上头零乱地写着一些字,借着手机的光亮,约略见有一行:“别人如何对我,是我的因果;我如何待别人,是我的修行。”这是白天看友人马明博微信中所得金句。又有一铅笔草书:“明日往侄孙处,记得准备红包。”此外还有一组数字,不明究里。事既已过,便将这纸折成小船,就像几年前曾折给我的外孙女溜溜的玩具。折好了,又在口袋里摸索着,希望能摸出一支笔来,好在船上写上我的名字。笔却是没有的,名字就免了。将这纸船轻轻放入河中。它似乎并不肯顺流而下,只在脚边打着旋旋。或这船有些灵气,需对此次远行求一仪式感也未可知。我便双手合十,呢呢喃喃,不知所言,再次将船抛向水里。这一次,船真的顺流而下,缓缓而行,一直流到灯光不及之处。明知道这纸船很快便会洇化于无常之中,想起毛泽东的一句诗:纸船明烛照天烧,却怀着一分希冀,希望它带着某种念想去我的家乡,去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曾经欢聚的所在。又暗自一笑,笑自己的愚,笑自己的痴,又笑自己古稀之年,竟童心未泯。秋风瑟瑟,寒意袭人,又生怕有人怀疑我要自寻短见而惹不必要麻烦,赶紧离岸,回到宾馆,已是晚十时耳。

      因在荣生家饮酒且浓茶,竟一夜难眠,直到窗外天光微曦,方才朦胧入睡。

      其二,小石潭记

      晨起,洗漱毕,在对门早点铺喝粥一碗,茶叶蛋一枚,锅贴饺数只,咸菜一小碟,甚好甚好。回到楼上房间继续和衣入榻。刚有睡意,便有电话响起,光水说他已在楼下,此时已近九时许。同行者另有一江苏老画家周先生。

      阳光大好,射进车内,人略有睡意。车内播放着一首熟悉的曲子,却不知其名。我坐在车后排,前排座位后袋里插着一本诗歌月刊。看着车前排坐着的两位,便知道这车主人是谁了。

      时至深秋,车窗外的景色在变换着色调,天空却是明丽的,车巅簸着,人时睡时醒。约一小时许,车停了,大家下车,各自捧着手机,去拍一眼水潭。

      “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这是唐代柳宗元《小石潭记》中的文字。而这眼石潭则处于一片广野之中,四周铺展开大片的金黄或嫩黄之色,空气中有一股晚桂花的浓香。小潭面积不过二十平米,实看不出它究竟有怎样的妙处。村干部在潭那边喁喁地介绍着什么,我在潭的这边,有女子捣衣及说笑声不绝于耳,村干部的话我听不明白,也懒得去听,便与一老者聊了起来。我问老者今年高寿,老者抬起头来,手里却是一只剖膛开肚的子鸡。我又大声问:“您老高寿?”老头的一只眼睛有疾,却用那一只完好的眼睛打量着我上下,回答说:“你老多大?”我回答他说,我生于一九四九,今年七十虚岁了。老头用一只湿漉漉的手比划着说:“我比你小,二十有九。”我笑了,便知道老头是个怎样的老头。老头半蹲在那里,腰佝偻着,手中的子鸡滴着血水,我生怕他会一不小心滑进潭里,便不敢与他多语。但老头的话匣子打开,竟缠着我说了起来,说他老伴去年过世,说他儿女要接他进城,说他住不惯城里的楼房,说他种菜、养鸡,或与村中老人打打小牌,看看电视,说说古话,日子过得甚是快活。

      直到同伴吆呼:上车了!我始才认真地看了看那一眼石潭,潭水表面平静,潭底水草却在悠悠摆动。潭畔一棵柳树,似有些年头了,伞一般盖着大半个石潭。离潭数步,便见蓝天白云映于潭中,分明又是另一番世界,遂想起古人说“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便知道老头所有的快活之所在了。

      其三,柿子的吃法

      一行人拿着手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一座不知年代的石拱桥,那桥没有桥额,其造型也无甚独特处,不看也罢,便坐到路边一人家檐下,与几个村人聊天。一妇人在用刀削一只只柿子,就像在削一只只苹果或梨。眼下正是柿子上市的季节,前日有朋友知道我爱吃此物,便送来一篓软柿子。我一人在山,那些柿子也是边吃边扔了。

      妇人所用,乃一般人家切菜之刀,刀功却是娴熟的,动作相当麻利,脚下的桶里已有削好的半桶。我便问她,柿子削了做什么用?妇人歪着头看了看我,说:“吃嘛。”我问得唐突,妇人的回答却是不错的。我知道北方有一种柿子是可以生吃的,皮也不削,牙一口一口地咬着,咔嚓咔嚓,响声悦耳,如同吃一只刚拔出地里的青皮萝卜。以为这柿子也是可以生吃的,但妇人说,把皮削掉,切成片,晾干了,放入冰箱,想吃时就拿出来当茶点。我明白了,柿子的吃法有多种。焐熟的软柿子是通常的吃法,晾成柿干,当作茶点,也是一种吃法。我吃过南方的柿子,也吃过北方的柿子,但相比起来,北方的柿子个头虽大,味道却不及南方。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陪岳母去妻子的老家河北灵寿县坷流沟村,一群一群人来看“南蛮子”,看我这南方女婿究竟长何等模样。其中一老者用捞兜提着一枚柿子,硬要我当场吃掉。柿子软极,只得用手掌托着,轻轻地吹破细薄的皮,就着嘴去吸,吸得满嘴满腮柿泥,惹得一干人笑声大作,其场面真是尴尬至极。而此妇人所说柿子的另一种吃法,更让我想起小时在老家横埠河时,后院有一棵老柿子树,树高数丈,每有风雨之夜,第二天一早便去捡拾落在地上的柿子。一片片切了,用筷子穿成串,筷子两头系上绳子,绳子就挂在屋檐下,任其日晒雨淋,不知多少日,那柿子便成柿干了。当然记不起那柿干的味道了,只知道那是幼时贫困生活中的一道美食。人生短暂,却也漫长,毕竟六十多年过去了,眼前的妇人让我想起柿子的另一种吃法,想起儿时的一段如梦般的岁月。

      我问,可以送我两颗吗?妇人说,多拿几个嘛。我便也不客气,从篮子里取出两颗。回到车中,仔细观赏,那柿子表面殷红光洁,温润如玉,质感很好,便握在手中把玩着,似遗老们握着的文玩。

      当晚回到住处,忽想起那两枚柿子竟丢在所乘的车子上了。那车子是文章写得极妙的女孩子许承的,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柿子,也不知道这柿子她会是怎样一种吃法。她会像我一样,写一篇关于柿子的文章吗?

      其四,子午山潮

      但凡美的景致,都是在人迹罕至处,就像美人之不可得。看青阳旧时十大名胜之一的“子午山潮”,似乎才是此次青阳之行的重头戏。

      清代学者周赟曾主修《青阳县志》,其在《青阳十景诗》中述及“子午山潮”:“青阳山……子午两潮皆应月,始知山与东海通。青宫绍位非元子,少海恩覃瑞图启。夜半空山万马来,银涛一线三千里。”

      这段文字写得有些佶屈聱牙,至少我没有十分看懂,大意是说,青阳的某处山体与东海相通,于是便有这山潮奇观。青阳人也有称“间歇性山泉”的。每至子时或午时,山泉便喷涌而出,有夜半空山中万马奔腾之势。周赟文中所说与海相通,犹如海之涨潮相同。也就是说,这“子午山潮”是有时候的,夜里二十三时至零晨一时,午前十一时至十三时。如此说来,这种应时而来的潮水,如能得以观赏,确也并非易事。

      一行人中,有曾经看过的,有如我般不曾看过的,兴致都是极浓的。

      过一水库,再一山冲,至一村落,却只有零落的几间屋子,门照旧是关着的,知道又是一处空村。穿过村子,一条竹筭小路,几近荒芜,路被荒草掩没多半,可见来此看这稀罕风景的人并不是很多。来也来了,不妨多走些路吧,权且当作一次远足。江苏画家周先生长我五岁,他自觉不能山行,便退下了。

      终于下到一处山谷,眼前一潭清水,多日不雨了,水却在流动着,远处数十米处有一瀑挂于山壁,不大,但如果把镜头凝聚了,放大了看,或让人感觉是一处很大的瀑布。脚下有一小潭,深不过盈尺,水极清冽,让人有渴了即可掬一捧入口之好。有几蓬菖蒲点缀其间,似一处很大的盆景。虽是晚秋,阳光却依然温热,一行人守候在窄小的潭边,时光一点一点地过去,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午时差不多已过,有人开始烦躁了,便有人对文联主席马光水打趣着说,水与火不相容,水与水大约也难相容,有你这水在此,这山潮水岂敢轻易喷出?老马便退去了,想必是他也失去了耐心。然而马主席离去不到五分钟,人群躁动起来,有人叫着:来了,来了!只见石壁下一处泉眼忽然鼓涌出一股清泉,原先平静的小潭顿时便如潮水般涌动起来,越涌越烈,竟有排山倒海之势,前后约一分钟之久。此后,潮水渐小,渐至平静,小潭也如先前一般,似不曾发生任何事情。

      其五,“五七大学”访问记

      午后,我们所走的,正是青阳与铜陵交界处的一片旷野之间。透过车窗,天底下铺展着大片的墨绿和金黄。那金黄的,是待割的晚稻,而那墨绿的部分,则是大片的荒野。不见一个村庄,不见一处农舍,当然也不见一个劳作的人,只有我们这一行文人,在做着自我陶醉的文章,却不知道如今天下,文章是最易做的,却也是最不易做的——这就是文人,当今天下,如我一样的文人何其多矣,喜哉,悲哉?

      这一刻,我们要去的,是当年青阳五七大学的旧址。同行者中“老西”,即散文作家施博远,据说其大学毕业后的第一站便是这座五七大学。

      几排红砖平房,沿着山坡次第排开,推开虚掩着的大铁门,只听轰的一声,受到惊吓的鸡群四处逃窜,就像当年决堤的黄河。我们便踩着鸡屎和垃圾,向院子里小心地走去。那些教室里曾经洋溢着年轻人的读书声,曾经有过青春期中红男绿女梦一般的憧憬与恋情。那些鸡们是不知道那曾经过往的历史的,包括偶尔走过这一带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三十几年前的中国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故事,有过怎样的传奇。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物是人非,就是我们,如果不是走到这里,也不会忆起那时候还有这样一所大学遍布中国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角落。

      老西一处处指着那些破败的教室,一处处说着他在这里经历过的故事。他最好的青春年华,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他指着一间屋子说,他就是在这里娶妻生子的,只是,他的儿子再也不会有兴趣来到这荒郊野外,来到这一处养鸡场,去怀古念旧,去看他生命诞生之所在。只有我们这一群文人,百无一用是书生,却只有闲情逸致,续写着一篇又一篇无人肯读的文章。

      我希望老西能写出自己的东西,包括这座五七大学,也包括他的苦涩参半的青春。

      在鸡们惊慌的逃窜声中,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当年的五七大学。

      走在无边的旷野里,我想起远在深圳的外孙女溜溜,我知道,我们的溜溜是要读北大、清华的,是要读哈佛、牛津的,那时候,如果我还在人世,我会给她讲一讲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事,讲一讲这座建在荒野中的一所大学。

      其六,观音洞

      观音崇拜是民间最为普遍的一种崇拜,在新河乡,一日竟游两处观音洞。一处位于周桥村,一处在陀龙村部后,均为石灰岩溶洞,面积都不甚大,洞内均供奉有观音菩萨石像一尊。周桥村观音洞位于周桥村附近的一处山顶上,有石阶路供人攀爬,倒也不甚吃力。午后至陀龙村,人已乏极,料知这洞一定没什么可看处,便不想再去。这时,一村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来了,说,我们这儿的观音菩萨灵验着呢,山上的风景也美得很,不去要后悔的。我已在石阶上坐下,本不想再去,却又经不住这村干部的游说,且所有人都尾随着那中年人沿着一条山路向密林深处蛇行而去,便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跟着去了。这在心理学上称为“从众心理”,明明抗拒着,却不由自主。果不其然,一行人很快便从洞中退出。洞口有一间小屋,门额上用墨笔写着很蹩脚的三个字:观音寺,门却是紧闭着的,锁已锈了。墙上却任人胡乱涂鸦,其中一条特别醒目:刘某梅,我不爱你。细审之,则见那个“不”挤在“我”与“爱”之间,原来是后来的某位恶作剧者添加的。

      其七,童埠渡

      在不语的黄昏

      归鸟的鸣叫

      悄悄地爬上疲惫的春光

      而我被一只小船

      渡过青通河

      到达有着褪色签名的童埠

      才想起这么多年

      我,都是被谁渡过

      ——马光水《童埠渡》

      去年曾组织了一次“行大愿,朝九华”大型徒步采风活动。一行人,僧俗十数余,从我的故乡大通出发,沿青通河,一路行至青阳,再由青阳至九华山,前后三日。这条线路,即是明清时人们朝九华地藏菩萨的必由之路。

      童埠渡是大通朝九华山的第一座驿站,也是这条朝山路上除大通之外又一个重要的水陆码头。过青通河,到童埠渡,便到了青阳的地界,若是天晴,站在童埠渡口,便能见远处蜿蜒之九华诸峰了。

      案头有一本民国时修《九华山志》,其中蒋维乔所著《九华山游记》有如下文字:“十六日,阴晴不定。晨起,整理行装。六时,步行至义渡码头,分乘渡船三艘,各人之行李肩舆,分置于船中。溯大通河(青通河)而上,未几,过洋湖(俗名铜埠湖),湖颇宽广。舟行凡二十里,九时,抵铜埠……”

      蒋维乔文中所记“铜埠”,即今人所说“童埠”。铜埠,铜埠,是蒋文有误,还是民国时此处地属铜陵?但我的字眼中却只有童埠:童埠的瓦缸窑,童埠的生姜,隔壁人家那个总是带着我去湖场挖野菜的童埠嫁过来的媳妇,还有我的一位从童埠考过来的初中同学……,童埠,童埠,童埠二字合着我太多的童年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怎么都抹不去了

      山河的圯废,环境的变迁,大通至青阳的水路已不复存在,交通的发达,现在已没有人再去走蒋维乔的那条水路,就像没有人再愿过从前的没有手机,没有电子通讯设备的生活一样。只是,蒋维乔舟行,不过二十华里,而我们走一条旱路,却费去三四个小时。

      想起赵朴初的诗“老大始还乡”。青通河、童埠渡、十八索、七星河……这些耳熟能详的地名,夹带着种种传奇故事,乃至人间烟火,曾勾起一个少年对外部世界太多的憧憬和想象。六十余年过去,我今方得一一走过,不觉已是古稀人。我要回归的,或许并非那真实的所在,而是我童年的精神故乡。现在我得承认,组织了那次的行脚,确是带着一点私心的。其时正值清明过后,铺天盖地的油菜花将一条青通河染得遍体金黄。清晨从大通出发,过十八索湖,至童埠渡时,已是午后。人很乏了,隔着青通河,河对岸一座镇子,零落着一些房屋,只是不闻人声,也不闻鸡鸣狗吠。有一渡剪水而来,那是打前站的人马所雇的一艘木船。我们分成几渡,次第登上渡船。想起《坛经》中五祖弘忍与惠能的对话:“迷时师渡,觉时自渡。”此刻,我们都成了惠能,成了待觉的迷者,而渡我们前往彼岸的,却是一位当地的船工,有一把年纪了。想问他一些关于童埠地名的来历,毕竟累了,终于缄口。一爬上岸,即刻被一车子拉到离童埠二十几公里远的一座民俗山庄,童埠与我,仍是擦肩而过。

      再来童埠渡,却是一年之后。马主席善解人意,为遂我愿,便将车绕了一个大圈,向童埠渡开去,却被一物挡住,牌子上写着:枯水时期,禁止通行。怅惘良久,只得将车调头退出,进到镇里。眼前一条老旧的街面,长不过百米,果然人烟稀少,有几间店铺,却不知生意如何。童埠渡荒僻如此,虽在预料中,到底还是令人陡生一丝悲凉。

      离开童埠,已是黄昏,有十数只归鸦在头顶盘旋,就像是在空中划出的一个一个逗点符号,远处的高架桥上,一列高铁由北向南正快速驶过。回望身后那条颍颍之水,想起夫子所语:逝者如斯夫!

      童埠渡,我终于来过。

      其八,七星河

      七星河,源自九华山,在这一片与青通河汇合,成一条大流,直往大通而去。沿着河埂,我们寻找一处最佳的合影处,以纪念此次的青阳之行,大家看上的,就是河埂上的丛丛苇花以及远处那条无声的河流。

      山岚如黛,河水清颍,河岸上有钓者数人,连同那些枯萎的老树,一律都成静物,点缀着这条蜿蜒的河岸,连同他们手中的钓杆,这一刻都成了静穆的天地,随便按下手机中的摄影镜头,每一框都是好景。

      这一刻,只有旷野,只有旷野下脉脉流淌的河流以及远处大块黄熟的稻田。世界睡着了一般,连同嘻嘻哈哈的我们。只有白色的苇花在风中飘拂着,有鸟儿在头顶飞过,带着可有可无的鸣叫声,让人感知这有形世界生命欢快和律动。

      其九,过滕子京墓

      出七星河,觉得此行可以划上句号了,这一天所看所行,该算是圆满的吧。

      没想到车又停下,滕子京墓就在这条公路边上。

      暮色已浓。本不想再去看了,况且是一个死人,一个死去将近一千年的古人。我不是历史学家,也没有考古癖,也明知道那不过是一处人造的古迹,但车停下来,右侧不远处的田畈里有一处高地,林木森森,于这旷野中有几分突兀。来了也是来了,还是从众心理,便跟着去了。

      墓为一圆丘,墓前有碑,高丈余,天色已暗,但碑上的字尚能辨认:宋名臣天章阁待制滕子京之墓。墓前好象还有其他碑制,忘记了。

      有人说,没有范仲淹,哪知滕子京?又一人曰,没有岳阳楼,焉有范仲淹?这实在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千古命题,问了也是白问。

      下滕子京墓,天已黑尽了。夜色中,听到有人说,嚇,这只是一处衣冠冢,哪有滕子京?另一人说,哪有衣冠,不过又是个名人效应。

      又听一人说,实也罢,虚也罢,不过是个相。一切有相,皆为虚妄。

      听着那人说,觉得他是读过《金刚经》的。滕子京的有或无,乃至他的功过是非,早已淹没在历史的烟云之中,而留给今人的,不过是一个历史的符号而已。

      我很累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耳畔却响起刘欢的一首电影插曲:数英雄,论成败,古今谁能说明白?千秋功罪任评说,海雨天风独往来……

      那一年春节团拜,每人需有一个节目,我便用沙哑的喉咙唱了这首歌,自有一股苍凉沉郁。

      古今过客,如烟如云,即是那些显赫一时的政治家们,能被历史记下的,又有几人?范仲淹、王安石、苏东波,当然还有这个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多少业绩,也没有留下多少诗文的滕子京,哪一个不是得自于文字?从这一点来说,好文字都是不朽的。

    【审核人: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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