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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加荣:找(下)

  • 作者:崔加荣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6-26 11: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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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得不到女孩的支援,姚洁只好另辟新路,从立交桥向外扩大范围查找。通过调取监控,她很快就发现了线索,在隔壁镇的监控里,找到了疑似高超的录像。姚洁兴奋地打电话给王阿姨,想让她一起去辨认。但是结果令她失望,王阿姨因为挂念儿子,一病不起,现在医院里。她只有这一个儿子,也没有其它亲人,辨认人选最后又落到了女孩身上。无奈之下,姚洁又联系女孩,结果,女孩仍然不愿意见面,除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辛菱外,她一无所获。她气愤地打电话给王鑫,王鑫的一席话让她理解了辛菱的顾虑:“她是做夜场的,你是警察,负责监管她们,她肯定对你有顾忌,肯定不想见你。”

      “那这事儿总得解决啊!”

      “这个肯定,你别急,我找别的渠道安排一下试试。”

      王鑫说完,挂了电话。姚洁带着不安上了一天班。下午下班前,王鑫又打电话给她:“阿洁,晚上一起吃饭,完了一起去富豪唱歌。”

      姚洁不喜欢熬夜,更不喜欢去夜店。王鑫说吃饭可以不去,但是下一场必须到,因为那个女孩就在现场。姚洁一听,马上来了精神,赶忙答应下来。

      下班后,姚洁回到家里,哼着小曲儿给狗狗洗澡。爸爸见她近来少有的好心情,就问她有啥好事儿,她抬头只说了“保密”两个字,便继续给狗洗澡。爸爸“哼”了一声,走开了。

      晚饭时,姚洁主动跟父母说了晚上的活动,并坦言她有十分的把握能说服辛菱。爸爸故意激她:“前几天还一筹莫展,一下子就有办法了?不信。”

      “不信?”

      “不信!”

      “那就等我好消息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姚洁放下碗筷,回屋上了淡妆,坐在床上玩手机。约定的时间一到,她一骨碌爬起来,驱车直奔富豪夜总会。

      富豪夜总会曾经是这个城市一流的夜场,场地宽阔,装修豪华,一到晚上,几百米范围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姚洁初毕业时,跟同学去玩过两次,后来身份敏感,就没再去。再后来,因为严打,几乎所有夜店遭到倾覆性的打击,富豪这颗“完卵”经过一年的幕后周旋,虽然保住了招牌,但再难恢复往日的风光,一大半场地改为餐饮和商铺,只剩下主楼还在断断续续地经营。生意兴隆时,夜店周围活跃着各色的女人和时有发生的打斗,曾广为市民诟病。现在冷清了,街上干净多了,商铺关门了,夜市干不下去了,关联行业的人也没有了收入,吃饭成了日夜担心的问题,辛菱就是其中之一。

      姚洁走进主楼,两个身穿礼服的迎宾站在楼梯两旁,整个大厅冷冷清清。只有包间里传来的歌声,告诉人们这里曾经的辉煌。包房是王鑫订的,但他不是今晚的主角,主角是他从远方请来的客户。所以姚洁一进门,王鑫马上把她介绍给客户刘总认识。刘总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醉眼迷离地跟姚洁打了招呼,便继续唱歌。

      姚洁平时不大喝酒,但是在老同学的接待场合,规矩她还是懂的,遂端起酒杯,挨个儿敬酒,算是打了招呼。王鑫端着酒杯,坐到姚洁身边,指着一位DJ小声说:“这个就是你要找的人。晚点我安排宵夜,你们聊一下。”

      姚洁打量着辛菱,想早点切入正题,但觉得这场合太吵,又有王鑫的客户在场,便按兵不动。

      王鑫要她点歌,她知道王鑫的性格,估计也推托不了,便让辛菱帮她点了歌。音乐响起,王鑫拉起姚洁的手,邀请她一起唱歌。刘总一看这架势,便开始起哄:“哎呀王总,这么亲密,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王鑫也顺势调侃道:“哪有,哪能跟你比,你那后宫佳丽三千。这可是我心中的女王!以前在学校,我还背着她去过教室。”

      面对男人圈里的调侃,姚洁有点不适应,但经王鑫一提,她想起在学校时王鑫背她的事情,那时她刚入警察学校一个多月,在训练中摔伤了脚,王鑫背着她去教室上课。

      “你的你的!”姚洁正走神,王鑫约她唱歌,一曲未完,刘总突然跟辛菱闹了起来,还摔了杯子。王鑫和姚洁赶快关掉音乐,过去了解原委。

      “刘总,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你问她,什么服务态度!”

      辛菱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站在门口不出声,刘总依旧不依不饶,指着辛菱骂:“什么东西嘛!老子出五百块小费就买你这服务态度?一个DJ,也敢跟老子叫板?”

      王鑫脸上堆着笑,不停劝道:“算了算了,别跟小女孩一般见识。”

      “小女孩?狗屁小女孩,看那样子也不是啥良人,不就是DJ嘛!”

      辛菱在服务行业上班,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心想忍忍就算了。但刘总如此出言不逊,她立刻火了,走过去论理:“DJ怎么了?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刘总“噌”地站起来,顺手就给了辛菱一个嘴巴,辛菱扬起手里的啤酒瓶砸过去,被王鑫拉开了。刘总不知道是生性偏激还是喝醉了,顺势又一脚踢过去,被辛菱躲开了,仍不善罢甘休,扑上去要打辛菱,姚洁忍无可忍,一个擒拿动作,把刘总制服了。

      见事情闹大了,王鑫不敢怠慢,赶快硬拉着刘总回了房间。姚洁拉着辛菱的袖子:“疼不疼?”

      辛菱摸了摸脸,小声回答道:“不疼。没事儿,谢谢你了!”

      旁边的朋友端起酒缓和气氛:“没事了没事了,刘总喝多了。大家继续玩。”

      辛菱给每一位满上啤酒,然后退到门口站着。姚洁示意她过来,跟她碰了杯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叫辛菱?”

      “是呀,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那天约你的警察。”

      辛菱听毕,神情一愣,想到刚才的场面,尴尬地说:“哦,不好意思了。”

      此时,刚好王鑫回到包房,姚洁便拉起辛菱,对王鑫说:“你们继续玩,我跟她出去一下。”

      王鑫瞬间会意:“好好!这里留一个DJ就可以了。我们也很快结束。”

      辛菱也顾不得换衣服,穿着紧身短裙跟着姚洁出了夜总会。二人来到一间茶餐厅,找了个角落刚坐下,姚洁便迫不及待地问她:“你一直在这里上班吗?”

      “嗯,快两年了。”

      “这里那么乱,你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上班?”

      “这里挣钱多。”

      辛菱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其实,我以前不做这行,我在电子厂上班。”

      “哦,那你怎么到了夜店上班?”

      “刚开始还可以,后来遇到疫情,老板生意不好,经常放假,工资很少。一个同事辞了职,跟表姐去夜总会上班,带我去玩了几次,稀里糊涂地就来了这里上班,这里收入比工厂高很多。”

      “其实你一个女孩子,也花不了多少钱嘛!”

      辛菱低下头,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姚洁说:“其实,我很少花钱,我爸前年生病,换肾花了几十万,我要帮家里还债。”

      “要花那么多钱吗?”

      “是啊!我表哥托别的医院找到了捐肾的人,一个肾就花了十几万。前面透析了一年,手术后又要打各种抗反应的药。花的钱,都是我一个人挣钱还的,快还完了。”

      姚洁不禁敬佩起眼前这个小姑娘:“你很了不起!”

      “这没啥了不起的,自己的老爸生病,自己不还钱谁还。谁让我们命不好呢!要是命好,像那些大老板,他妈的这点钱算个毛!”

      说到这儿,辛菱意识到失言,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端起酒杯对姚洁说:“不好意思!我们说话习惯了。”

      姚洁连说没事没事,辛菱看着她,又想起刚才打架的事儿,突然感觉她很亲切,便端起茶杯,对她表示敬意:“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哈,不然今天又要挨打了。”

      又要挨打?姚洁心里一震,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经常被客人打吗?”

      “倒不经常挨打,但是被欺负是经常的事儿,有时候为了挣钱,忍忍就算了,今天的客人太过分了!我们凭本事吃饭,DJ怎么了?他妈的就他是人我们不是人吗?”

      姚洁“扑哧”一下笑了,但笑容瞬间又消失了,心里一阵难过。她看时间不早了,便把案子跟辛菱说了,这次辛菱没再拒绝,爽快答应了,并约好时间。然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

      第二天十点,姚洁准时打电话给辛菱,半天没人接,于是留言给她,亦无回音。姚洁正在着急,辛菱回电话了:“喂!姚姐!不好意思,刚睡醒。”

      “你天天都这时候起床吗?”

      “不是,一般是十二点多。”

      “哦,夜店挺辛苦的,作息时间也乱。”

      “嗯,习惯了。你现在来接我吧,我马上起床。”

      挂了电话,姚洁驱车赶去接辛菱。她打心里有点心疼这个苦命而又坚强的女孩,辛菱的生活状态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无论是思想还是作息时间。看来以后不能用常规的思维对待辛菱。

      辛菱住在一个城中村里,距离并不远,十分钟就赶到了。辛菱穿着牛仔裤,配一件棉麻料白色衬衣,衬衣角系在一起,跟昨晚的形象完全不同,姚洁差一点没认不出来。有了昨晚的铺垫,两人少了很多陌生感,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当地派出所的监控组人员倒是很配合,很快调出高超的影像,虽然不太清楚,但辛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接着,又调取了相关路段的监控,发现高超被一个人领进了安康敬老院。

      有了高超的确切信息,姚洁松了一口气。谢过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便驱车赶去安康敬老院。路上,姚洁想起辛菱对高超的好,便问她道:“你怎么想起送面包给一个流浪病人?”

      “没什么啊!他长得很帅!一个人流落街头挺可怜的,以前我们村也有一个男孩子,到深圳打工没找到工作,钱也花完了,流浪街头靠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慢慢就变傻了。”

      听到辛菱说高超长得帅,姚洁忍不住笑了,觉得辛菱的脑子里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不过,对她的善良,还是竖起了大拇指。说起面包,姚洁突然觉得饿了,在路边小店吃了饭,继续赶路。

      两人到了安康敬老院,被保安拦住,没有探望证一律不让进门。姚洁说要看望一个叫高超的年轻人,被保安拒绝了,说没这个人。辛菱问姚洁是不是弄错了,高超是个年轻人,敬老院怎么会收留他呢!姚洁反复查对了手机里的监控截屏,确定没错,但是无论她怎么商量,保安始终不放行。姚洁感觉事情蹊跷,怕打草惊蛇,只好先离开了。

      回到车上,姚洁四处打电话,都没有进入安康敬老院的办法。最后,只好向肖局求助,肖局一听,马上说:“这有何难!我打电话给那边派出所,让他们疫情防控办给你出一个证明,进去检查防控工作即可。”

      挂了电话,姚洁不禁佩服起肖局来。按照肖局的指示,她到防空办拿了证明,到了安康敬老院大门口,已经是下午五点,恰逢保安换岗,她们很顺利地进入了敬老院。问了服务员,都说没有这个人,他们又亲自去饭堂查看正在吃饭的人,也不见高超的影子。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姚洁心中不禁犯嘀咕:难道真搞错了?

      突然,辛菱指着不远处一块牌子说:“你看!治疗区域,闲人免进。”

      姚洁快步走过去,牌子后面出现一个虚掩着的小门,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进入了另外一栋楼。

      走进楼道,姚洁敲门推开几间房门,发现有些房间空着,有些房间住着人,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大的估计也就四十来岁。有几个人的衣服半敞开着,姚洁敏锐地发现他们的腹部若隐若现地缠着纱布,有两个似乎还渗出了淡淡的红色。一个年龄稍大的病人见有人进来,嘴里呜呜啦啦说着方言,姚洁只听懂了一个“疼”字。见此,她更加疑惑,边走边拍照录视频,出于职业习惯,拍完照随手发给了爸爸。

      终于,她们在楼道尽头的房子里发现了高超。经辛菱确认无误后,姚洁打了电话给肖局,肖局只丢下一句“把他带回来”,便挂了电话。姚洁没带手续,只好再打给他。但还没等接通电话,突然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清洁工,身后跟着一个保安和两个男人。

      女清洁工指着姚洁对保安说:“就是她们,挨个房间看,还一直拍照。”

      保安走过来质问姚洁:“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允许拍照。”

      姚洁警惕地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没有拍照啊,我们是来查疫情防控的。”

      保安哪里肯信,上前要姚洁掏出手机删除照片,姚洁不肯,保安和男人开始动粗,无奈之下,姚洁只好掏出手机,当面把照片删了。

      男人不停打电话,请示了半天,最后把她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反复审问,最后姚洁只好说了实话:“我们是兴海公安局的,在寻找一个走失的人,他就在你们这里。我们要带走。”

      说完,姚洁掏出证件给他们看,不料被他们扣下了。姚洁警告他们不要妨碍公务,男人一脸轻蔑地说:“骗子我们见多了,等我们领导回来处理你们吧。”

      双方正在争执,进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身职业装打扮,进门就问怎么回事儿,男人指着姚洁回答道:“发现两个可疑的人,在这里鬼鬼祟祟拍照。”

      姚洁再次警告:“我们是警察,过来寻找走失的人,证件被他扣下了,这是妨碍公务。”

      女人一听,马上改变了态度,脸上堆着笑说:“哎呀!真不好意思!一场误会。现在干点事儿很难,很多人过来骗吃骗喝,今天这个协会来搞活动,明天那个机构来采访,被骚扰怕了。”

      说完,又对男人说:“还不快点把证件还给警察。”

      听了女人解释,姚洁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求女人放高超走。女人一口应承下来:“好啊好啊!带走了我们也减少一些负担。多带走几个最好。我们本来是敬老院,看这些流浪人可怜,最近几年收留了一些,这两年疫情,收入减少了,我们也快撑不下去了。”

      辛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不禁为敬老院的善举点赞。姚洁不敢怠慢,赶忙让女人用自己的证件登记好手续,把高超带了出去。

      回城途中,辛菱不禁大发感慨:“看来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敬老院的领导也是热心肠啊!等我有钱了,也开一间敬老院,专门收留流浪人。”

      “那你也得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啊!”

      “是啊,等把家里欠的钱还完,我就自由了。”

      辛菱说到这里,姚洁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忙问道:“你上次说有人给你爸捐肾,你们花了十几万?”

      “是啊!怎么啦?”

      姚洁一拍脑门:“不对!肯定有问题!”

      说完,她一踩油门,加快速度向局里驶去……

      肖局听了姚洁的汇报,觉得情况非同一般,敬老院的年轻流浪者很可能与那桩贩卖器官案有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到此,他不敢怠慢,马上带姚洁去了市委,向陈书记做了汇报,并请示搜查安康敬老院。陈书记略微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又打电话交代检察院协助办理搜查手续。

      回到局里,肖局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私密会议,安排好警力和具体方案,而姚洁被任命为行动小组组长,她终于有机会参与重大案件,并且极有可能立大功,这让她感到很兴奋。

      为了防止敬老院有所察觉,散会后,行动马上开始,肖局亲自带领十个人直奔安康敬老院。

      虽是夜晚,人们的热情依然不减,灯光笼罩下的街道,车辆和行人鱼贯而行,当警车从身边经过时,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闹得人心惶惶的贩卖器官案即将揭开谜底。

      此刻,肖局内心既激动,又有些不安,如此大案,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搜查过程中,会遭遇什么样的抵抗和危机,他无法估量。但是,他相信,今晚部署的警力足以拿下这个犯罪窝点。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先斩后奏,如果情况危急,一股脑儿把他们先拿下,然后再向上级汇报。

      到了敬老院门口,出乎意料的顺利,亮明身份和证件后,他们顺利进入院子,直奔后面的建筑物。进入小门那一刻,姚洁的心紧张得要跳出来,除了对立功的渴望,还有对危险的忧虑,第一次参加大案,又是在晚上,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行人冲上楼,有的房间黑咕隆咚,有的房间亮着灯。他们打开几间房间,发现空无一人。肖局看了姚洁一眼,姚洁愣住了!下午这里明明关着很多流浪人,短短几个小时内怎么一下子空了呢?

      “肖局,可能他们转移了,下午明明关了很多人的。”

      肖局沉默片刻,立刻做出撤退的指示。就在他们走到院子的时候,下午那个职业装女人从大门口进来:“哎呀!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啊?我好接待啊!这里关联什么案子了吗?”

      姚洁悄悄对肖局说:“下午就是她。”

      肖局把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亮出搜查证:“我们例行搜查。那栋楼里的人呢?”

      女人指着后院,响亮地回答道:“你说后面那栋啊?遣散了。下午这位同志过来,闹了一场误会。这两年我们也没钱了,撑得很辛苦,所以下午就解散了,这样既减轻了负担,也不让大家对我们有疑心了。“

      姚洁一愣,难道又是自己误判了?不对,那么多人,不可能一下子就遣散得了的,肯定藏起来了。想到此,她一步上前,追问道:“把他们遣散到哪里去了?”

      “就在我们院子外面遣散的,然后派人驱散了,不信你看摄像头。”

      女人说完,带大家去保安室调取监控。监控的画面里,一群人被车拉出敬老院,在几个人的引导和驱赶下陆续离开,逐渐从镜头里消失。女人指着画面,叹息道:“唉!可怜啊!当初就是看他们可怜才收留的,但是现在无能为力了。”

      肖局又仔细查看了其它的监控,没发现异常,只好收队。上了车,一行人顺着遣散流浪人的马路一路追过去,果然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一个尚未走远的流浪人,姚洁赶忙停车下去询问情况。哪想到流浪人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无论怎么问,嘴里重复来重复去就一句话:“不让干不干,回家种地去。”

      肖局见状,吩咐姚洁把那人带上车,继续赶路。

      到了市区,肖局让流浪人在立交桥下车,姚洁和另外一个警察觉得不妥,把他们丢立交桥下,他们如果找不到吃的会饿死的。肖局不假思索地说:“那怎么办?送你家去?”

      姚洁一时语塞:“你……”

      “那不就得了嘛!每个人都有他的活路,我们管不过来的。操好自己的心,干好自己的事儿,就是最好的贡献。”

      姚洁不再作声,她知道肖局心里堵,今晚一场空欢喜,接下来他还要面对书记的批评。

      姚洁回到家里已是半夜,胡乱洗漱一下便上床了。她感到疲劳,郁闷。如果她不多事儿,不去猜疑安康敬老院,或许就不会有今晚的闹剧,自己郁闷不说,还令肖局在领导面前尴尬。作为一名警察,到底该怎么做?她没有丰富的经验。但是她又想起当初教授在课堂上告诉她的话:作为一名警察,保持敏感度是天职,哪怕十分微小的线索,都有可能牵出惊天大案,从而影响到人民群众的安危。

      爸爸见她房间一直亮着灯,轻声敲了敲门:“阿洁,怎么还没睡啊?太晚了,睡觉吧。”

      姚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关了灯。

      接下来的日子,姚洁仍然没有进入贩卖器官案组,或许,肖局觉得她真的经验还不足。她有些懈怠了,每天除了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就是郁郁寡欢。

      周末晚饭后,她突然想去喝酒,便打电话给王鑫:“王老板!今晚有没有约啊?”

      “啊哟!阿洁啊!难道你要约我吗?”

      “是的呢!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请你喝酒,顺便给你道个歉,那天把你的客户得罪了。”

      “好好好!你安排,我买单。”

      放下电话,姚洁又打电话给辛菱。辛菱很兴奋:“姐姐!你要来吗?我给你订房间,保证优惠。好久没见你了诶。”

      “是的,你帮我订一个小的房间。只有我和两个同学。”

      挂了电话,姚洁坐下来,慢慢化妆。今天,她化了浓妆,那一盒很久没用的慕斯眼影也被她找出来打上,收拾停当后,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还是蛮漂亮的嘛!”

      说完,她又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小挎包带着,出门去夜总会。

      到了夜总会,王鑫早已经在大门口等她了,这让她有些感动。在学校里,王鑫曾经追求过她,但被她拒绝了。后来王鑫结婚了,对她一如既往地崇拜。

      按照辛菱的微信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房间,见到辛菱,姚洁把挎包递给她:“送给你的小礼物。看看喜欢不?”

      辛菱没想到一个警察姐姐对她这么好,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说“谢谢”。

      房间里只有四个人,大家都很放松,喝酒,唱歌,聊天。玩到高兴处,姚洁还跳了舞,几天来的郁闷一扫而光。

      辛菱平时很活泼,唱歌跳舞,很会跟客户互动,活跃气氛。但是今天比较拘谨,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不想让姚洁看到自己太疯吧。客人疯狂地玩,她就在一旁站着,犹豫着要不要把一件事情告诉姚洁。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只是刚好碰到姚洁,一时有了告诉她的冲动。等姚洁疯够了回到沙发里,辛菱递给她一个冷毛巾擦了汗,端起酒杯:“姐姐好厉害!我敬你。”

      姚洁摆摆手,喝了酒,对辛菱说:“那是当然,姐姐在学校是舞蹈队的。”

      辛菱再次赞美一番,然后低眉顺眼地说:“姐姐,有个事儿,你能帮我分析一下吗?”

      姚洁又倒一杯啤酒,一饮而尽:“什么事儿啊?说说看。”

      辛菱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说:有人给我发一条短信,说要我小心,我也没得罪谁啊!你是警察,帮我分析一下有没有事儿。”

      姚洁接过手机一看,是一条手机短信: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惹火烧身,认识警察也没用。

      姚洁一下子来了精神,看了一眼辛菱:“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天。”

      “这个号码你熟悉吗?”

      辛菱摇摇头,一脸迷茫地回答道:“不熟悉,以前从没见过。”

      姚洁让她截了图发给自己,交代辛菱不要跟别人讲,平时多注意保护自己,然后草草结束了活动。

      第二天一早,姚洁匆匆赶到单位,直接进了肖局的办公室:“肖局早!那个敬老院我觉得还是有问题!”

      肖局喝了一口茶,示意她说,她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肖局沉思片刻,接受了她的猜想,随即安排人在安康敬老院附近盯着。姚洁汇报完,刚出门口,又被叫了回来:“等等,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吧,杀他个回马枪。”

      说完,带着姚洁去车库。

      到了安康敬老院,出示了证件,以例行检查的名义进去巡视一圈,没发现异常。离开时,发现大门外有一个阿姨站在路边等车,身边还放着行李。肖队跳下车,问她去哪里,阿姨说回城里。肖局拍拍手说:“巧了!我也回城里,顺路带你回去吧。”

      一听说有免费车坐,阿姨很高兴,连说“好啊好啊,谢谢谢谢”。

      上了车,姚洁问她回城干什么,阿姨一下子来了气:“唉!别提了,这里不能待了,天天把人忙得团团转,还扣这扣那,最后不剩几个钱。”

      “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什么人都往里弄,乱得很。”

      “那……后面那栋楼里住的是什么人?”

      阿姨一听后面的楼,马上压低了声音:“哎呀!那里都是从外面拉回来的人,听说被拉出去,几天后送回来,都受了伤,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肖局和姚洁更加相信敬老院有事儿,便继续诱导阿姨:“那些带伤的人被赶走后不是很惨?”

      “哎呀!你以为赶走了?他们被赶到远一点的地方,马上又被拉到另外的地方了。”

      “他们另外还有别的地方?”

      “有啊!在西沥镇还有一个,我有一个老乡在那里干活。”

      闻听此言,肖局和姚洁都很兴奋,马上让阿姨问清楚详细地址。

      回到局里,姚洁问要不要马上动手,肖局觉得事关重大,要先请示市里。姚洁正想说事不宜迟,刚好高超的母亲带人过来送锦旗,姚洁只好作罢。

      下午,姚洁刚上班,便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被车碰了,现在去医院。姚洁吓得声音发抖,忙问严重不严重。妈妈说不太严重,她这才稍微放心,马上请了假,赶去医院。

      姚洁刚到医院门口,便收到一条短信:劝你少管闲事,不然下次你爸就没这么幸运了。也不要再找那个女孩,不要害了她。”

      姚洁脑袋“嗡”地一下,感觉有点眩晕。她坐在车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走进医院。在医院的走廊里,姚洁找到了脸色煞白的妈妈。还没等她开口,妈妈就慌慌张张地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你现在搞什么案子啊?咱交给别人办吧!”

      姚洁更加吃惊,忙问妈妈怎么了。妈妈掏出手机,让她自己看。原来,妈妈也收到了短信:叫你女儿别多管闲事,做好她的工作就行了,不然下次就不是一个人进医院了。姚洁拍了拍妈妈的背,劝道:“没事的,妈,不要听他们吓唬人。”

      “吓唬?你爸这是活生生地被撞了呀!你一个女孩子,做点文职工作不好吗?没必要去管那些麻烦事儿。我们就你这一个孩子,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别说享你的福了,你不能把我俩命都害了啊!”

      姚洁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更不敢想象还会出什么事儿。妈妈见她不出声,进一步逼问道:“行不行啊?你得答应我啊!”

      为了父母,姚洁有点想放弃,这个案子本身并不是她的工作,并且基本上也有了眉目,她完全可以不管了。于是她拨通了肖局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先退出来。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肖局便给了她一个惊雷,吓得她张开的嘴巴合不拢:“阿洁!我们接到报案,你找的那个辛菱被害了!你马上带人去辛菱那里,我这边也立即行动!”

      “啊!”虽然姚洁在学校里经常听老师说警察职业的危险性,在电视里也看过不少危险的画面,可发生在自己身边,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感到呼吸困难,心里隐隐作痛,半天没有回话。

      “阿洁!阿洁!你听到没有?”

      肖局连喊几声,姚洁才回过神来,应了话。也顾不得跟妈妈解释,便驱车直奔辛菱的住处。

      到了辛菱住的城中村,巷子已经拉上警戒线。姚洁拨开人群,飞奔上楼。只见地板上一个人被法医用白布盖着,她猛地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一角,辛菱被剥光了衣服,倒在地板上。头上血肉模糊,姚洁顿时泪如泉涌。她怎么都不相信,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姑娘就这样没了,作为一个警察,不但没能保护好辛菱,还害了她。

      姚洁双手颤抖着给辛菱盖好白布,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我绝不会让你白死!”

      说完,她忍着悲痛和满腔怒火,跟法医一起拍照,勘察现场。

      姚洁在处理现场的同时,肖局在未经市里同意的情况下,对西沥镇窝点迅速实施了围捕,现场人赃俱获。紧接着根据线索,一举抓获了部分主要犯罪嫌疑人。

      第二天,电视里播放了一条新闻,一场惊动全市的贩卖人体器官案告破。

      接下来,在市委和检察院的全力支持下,公安局乘胜追击,把案件相关人员一网打尽。肖局和姚洁立了大功,但是姚洁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不是她的功劳,而是用辛菱的生命换来的。辛菱的父亲刚刚康复,她也刚刚还完债,这个坚强阳光的女孩,接下来应该过上美好的生活。为一个完全不相关的案件付出生命,这本不该是她的选择。这就是现实,很多人只想好好活着,并没有高大上的思想和理想,但是,也正是这些无意中为社会献出生命的人,挽救了更多的生命。

      庆功会上,严书记对专案组的人员给予了高度的赞扬,当他说到姚洁时,大家发现她的座位空着。此时,姚洁正在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处,辛菱的骨灰盒静静地放在骨灰龛里,前面的照片,是那次去敬老院时姚洁帮她抓拍的,辛菱的刘海被风吹起,凌乱里透着些许妩媚。姚洁轻轻擦拭了照片,忍住悲痛说:“请你放心吧,我会定期去看望你爸爸的……”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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