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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琴声

  • 作者:美文苑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1-11-13 13: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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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宇

      我站在遗弃的石碾面前,抚摸着它被钎子凿下的深深线条,思绪跳动,石碾无言,却传唱着故事。

      碾,材质是大巴山非常坚硬的青石,又叫团(打)磨石,钢钎或锤子落下去它就会喷出火花来。石匠们用此石打出一个直径大小不等、高度不一样的圆柱体,圆柱体放倒后横卧于地,就成了一个可以滚动的石碾。有家庭用的碾子,主要用于碾米,石碾配有一个圆形碾盘,石碾也有一个碾架,固定在碾盘中心的一根圆木上。金黄的稻谷摊在磨盘上,石碾压在稻谷的身上,一头牛蒙住双眼,枷担上的两根绳子左右束缚着牛的身子,前后固定在碾架杠上,牛埋头拉着石碾,一圈又一圈地转动起来。牛喘着粗气,一路上上颌与下颌不停地反刍,白色的唾液不停地流着,通人性的牛似乎明白,一旦踏进旋转的磨道,就是无法找到起点,也无法找到终点。

      除了轻巧的米碾外,那就是庞然大物的压土用的石碾了。直径最下也是1.3米,高度1.8米。农田水利建设中,修筑蓄水塘堰、水库的埂子堤坝时,用它将层层黏性的黄泥土慢慢压实,周而复始,将一个坝埂修筑起来。

      这个压土的石碾子,需要一个结实的木头框架子“圈”住它。石碾两头的圆心上,各凿一个口面为正方形的凹槽,用来安装一个木头芯子,木头芯子底座为长方形,将底座深深地卡进凹槽里,不能有一丝松动。凹槽外面的木头芯子为圆柱体,直径足有碗口面大,穿进结实的长方形碾架上的一个圆眼孔里,笨重的石碾子通过这个木芯子转动,石碾子又靠木碾架掌控,当石碾子受到牵引力作用前行时,石碾上的木芯子转动,而碾架一丝不动,牢牢地控制着石碾。碾架前面左右两角上,各系一根篾条夹着稻草的大绳子。人们站立两排,双手紧抓着稻草夹杂篾条的绳子,撅着屁股用力向前拽,圆柱体石碾子受到牵引力的作用,缓慢地往前滚动。

      碾架后面居中的位置上,安装着一个长木把,这叫碾舵,有两个人专门抱着木把掌握方向,与牵引力相对,左右搬动就可以改变石碾子的方向,这是故乡人的智慧,作用在这儿发挥得淋漓尽致。

      碾子一旦滚动,场面就热闹起来。那个年代机械化少,全靠人力拉动碾子。拉碾时,掌舵的人双手紧紧抱着那根碾舵,拖着长长的嗓子,发出战栗的劳工号子:

      哟儿嗨是哦  嗬(掌舵人喊出来)  哟儿嗨是哦嗬  (拉碾人的回声)  哟嘿嘿,大伙来攒把劲哟  哟儿喂哦嗬……

      当石碾深陷泥窝里纹丝不动时,掌舵人歇斯底里大声喊起号子来,如炸雷在苍莽的大地上响起——

      哟嘿嘿,这咋不动嘛  (掌舵人一声吆喝)  哟嘿喂重球得很啰  (拉碾人无奈地回应)  哟嘿嘿,伙计们攒把劲嘛  哟儿喂哦嗬嗬  哟嘿嘿,压完好回家吃饭哦  哟儿喂哦嗬嗬……

      人们听到压完就可以回家煮饭,人人顿时来了精神,随着号子,木芯子在碾架的圆孔里快速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呀”的摩擦声。

      每到初冬时节,种上庄稼,人们在生产队长的组织下,聚集在一起修建水库或塘堰。冬季天亮的晚,队长要求大家煮早饭吃,走进工地天刚蒙蒙发亮,队长通知各作业班组点名,然后明确分工。女工挖土,男工背或挑,将鲜活的黄土倒在埂子上,有两个年长的人就专门用锄头把散土弄平整,散土不能过厚,石碾会压不踏实,影响埂子的质量。埂子呈梯形,底宽顶窄,一路收缩上去。埂子的底层要特别修结实,散土层特别薄,易于压紧实。随着埂子的增高,上面才稍稍将土层加厚,技术员才放心地长长地舒一口气。

      工期是整个冬天,赶上来年春天雨水到来蓄水。高山上的冬天,霜冻特别大,冻土无法进入埂子。只有等上午十点后,太阳出来了,待冻霜完全消融,散土才可以倒上埂子。父亲专门负责编织稻草垫子,用稻草垫子严严实实地将垒起的埂子覆盖起来,压实的埂子不能被寒霜“爆”裂了。

      到了数九寒天,进度虽然缓慢下来,但碾子一直不会停歇。来年春天,雨水来了,保证新塘堰能够蓄水。勤劳的故乡人,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就像一头劳作的牛,不用扬鞭自奋蹄。

      人们嘴里吐着热气,嘴唇裂成了一道道血口。那双手掌,就像钢锉,布满重重叠叠的老茧,手背冻裂出道道口子,殷红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老屋的赵大婆是个好心人,她的衣兜里随时揣着一个装淡猪油的竹筒。在杀年猪的时节,勤快的赵大婆将一些污染的油块收集起来,装在一个干竹筒里,到了冬天,拿出来当油脂膏用,可以防皮肤裂口,只是时间用长了,手背的皮肤黝黑发亮,只要能够防冻裂,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呢。赵大婆的淡猪油成了抢手货,没用上几天就涂完了,拿着空竹筒,赵大婆舒心地笑了。这慈善的笑容,冲淡了人们心中的迷茫和凄迷。这艰难的日子,只有勇敢的故乡人,明白幸福是等不来也靠不来的,只有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企盼修更多的塘堰,能解决故乡严重缺水的问题。

      天不刮风,霜地里还是暖和的。歇气的时候,男人和女人们聚集在大阳坝里,俗话说收太阳过冬就是这个意思。女人们勤快的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线,趁小憩的功夫,扎鞋垫纳鞋底,有胆大的小伙子,凑在女娃身边,不好意思地说:“妹儿,这是给我做的?”女娃一听,脸就像云层里的冬阳泛起羞涩的红晕。忙捡起地上的泥巴块,向占便宜的小伙子头上打去,吓得小伙子落荒而逃……小伙子们抽烟,或在青石板上画一个“裤裆棋”,周围围着一大堆人,观望谁赢谁输,热闹非凡。

      时代在向前奔跑,笨重的石碾却被新时代的步伐抛下来了。石碾孤零零地静卧在故乡的某一个角落里,“吱吱呀呀”地碾声如一首缠绵的曲子,将今日大巴山的腾飞与蝶变推向高潮……

    【审核人: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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