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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杰:吴凤翔智勇刺吉川

  • 作者:美文苑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2-09-25 16: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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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枪林弹雨无所惧兮,虽九死而无悔;探虎穴入蛟宫兮,刃豺狼于巢窟;集智勇于一身兮,播芳馨于天下……”(摘自《民族英雄吴秉一祠堂碑记》)

      ——题记

      一

      1940年3月27日。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笼罩在夜幕下的开封古城,显得格外的肃穆而神秘。

      夜色中,一个头戴盔式帽,上穿双襟长衫,下穿黑色灯笼裤,肩上背着一个装满中药材背包的年轻人,轻轻地叩响了慈悲巷20号的大门。一位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者赶忙走过去,从门缝中仔细看了看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并不急于开门,而是等待着门外的暗语。

      “生地、白芍、五味子,都捎回来了。”

      “好的!”老者立刻开门请他进来。

      来人名叫吴凤翔(又名吴秉一),几天前他从郏县出发,辗转洛阳、郑州,来到古城开封。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执行中共地下党组织交给他的一项特殊任务——刺杀日本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日本裕仁天皇的外甥吉川贞佐。老者名叫董文学,是我党地下情报联络员,也是中共地下党员牛子龙的岳父。两年前,作为董家乘龙快婿的牛子龙就已经成功打入国民党内部,如今已成为国民党军统豫站行动队组长。他也是本次刺杀吉川行动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凤翔啊,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子龙你们一定要好好地谋划,保重好自己,见机行事,慎之又慎……你早点休息吧。”老人把茶水放在吴凤翔的床头。

      “放心吧,老叔,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吴凤祥仍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眼前似乎又闪现出几天前地下党人中共郏县工委委员王永泉向他传达的那份密电:“两个多月来,驻扎在开封山陕甘会所的日本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到处派遣特务,网罗汉奸,搜集华北各地的政治和军事情报,刺探国共两党的军事机密,破坏党的地下组织和情报机关,大肆搜捕、屠杀共产党员和地下抗日分子,企图分化和瓦解我们的抗日队伍。他们已经抓捕中共党员和抗日志士466人,国民党党员105人,其中包括军统河南站13人。近日,吉川贞佐下令又秘密杀害了120名国共两党地下工作者……”此刻,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自己的老师牛子龙再三的叮嘱:“……针对这种情况,中共中央中原局领导决定,要我们选派一名对党忠诚而且精明能干,机警果敢,胆大心细,智勇双全,行动敏捷,能够随机应变,见机行事的精兵强将,打入日军特务机关内部,伺机行动,刺杀吉川贞佐。我和王永泉、吴祖贻(中共豫西特委青年部部长)等同志反复商量,非你莫属,决定派你到开封去执行任务,务必要慎之又慎……” 他从贴身的腰带中拿出一封信,久久地凝视着。为完成这个任务,他来到洛阳,求助于时任国民革命军第二战区师长的盟兄金宪章,金宪章以兄弟的名义写信给老部下权沈斋(开封日本特务队长),希望权沈斋能对因遭到国民党通缉而逃往开封的表弟吴凤翔予以关照。他推测着权沈斋看到这封信后的种种可能……

      天刚蒙蒙亮,吴凤翔便从睡梦中醒来。本来按照计划,上午他要去中山路附近找到自己在郏县监狱服刑时同处一室的狱友徐景吾、李洋斋等人,共同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不知怎的,此刻他似乎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驱使,竟神使鬼差般地来到了徐府街,“逛”到了山陕甘会馆的门前。

      从大街上看,这座错落有致,飞檐叠起,金碧交辉,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各式建筑异彩纷呈,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宛若一座瑰丽的艺术殿堂。而此时,作为日本华北五省特务机关的总部,已经戒备森严。门前站立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伪宪兵,整个大院宛若一个阴森恐怖的魔窟。

      他在会馆的门前驻足片刻,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影壁与掖门后面的道路和牌楼,便沿着会馆前的大街向前,折入前面不远处的山货店街,寻找着出城的道路。然后,由原路折返,再沿着会馆旁边的另外一条小巷出发,寻找着新的出城道路,竟在城门旁边的墙上,看到了日伪河南政府缉拿牛子龙的通缉令。他知道,一年多来,牛子龙带领军统特工们相继暗杀了华北日伪政府开封警备司令刘兴周、谋杀了大汉奸开封维持会长、联防司令徐宝光,一度让开封城内外的日伪当局、鬼子汉奸谈“牛”色变。

      ……

      残阳如血,照在古城开封沧桑斑驳的城墙上,城门两侧的墙壁上白底红字书写着“日华亲善,共存共荣”的标语,街道两侧悬挂着一条条“日华永葆东亚和平”的横幅,显得格外的刺目。吴凤翔怒目切齿,忍不住大骂了起来:“……老子一定要杀了你这帮狗崽子!”

      傍晚时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到慈悲巷20号。走进房间,却发现徐景吾已经在这里等候自己了。7个月前,因叛徒告密徐景吾和他一起被捕入狱。一个多月前,他们在郏县发动了一场震惊省内外的越狱暴动,80多名中共地下党人冲破重围成功越狱。为此,吴凤翔成为国民党郏县当局通缉的要犯。徐景吾则返回到开封,根据中共地下组织的安排,很快就接任开封日伪政府财务科科长,以此作为掩护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昏暗的油灯下,吴凤翔、徐景吾、董文学三个人在讨论着当务之急必须要做的一些事情。“当前的主要任务是,首先要弄清楚谁才是吉川贞佐身边最关键的人物?如何能够巧妙地接近他们……”吴凤祥说。

      董文学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能够经常接触吉川贞佐而且深受他信任的人物,一个是翻译程凯,一个是开封日伪特务队队长权沈斋。相比之下,吉川贞佐更信任权沈斋。因为在半年多前,国民党地下组织为消灭吉川贞佐,在通往西城门的道路上设下了埋伏,正是权沈斋提前通风报信,才让吉川贞佐躲过了一劫……”

      作为开封中共地下党人的联络人,董文学已经搜集到了不少关于权沈斋的相关情报:“经多方了解,权沈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贪财好利。他原来是国民党的旧军人。后来,日本人以利益为诱饵,才让他认贼作父,死心塌地地效命日军,成为日本人的忠实走狗……”

      “他只要有这个爱好,咱就不愁没有对付他的办法了!”吴凤翔微笑着点了点头,“为确保我们的安全,我想在山货店街附近稍偏僻的地方租两间房子,以做生意为掩护,开展对敌行动,这样才能迷惑敌人,更好地掩护自己。”

      “好!凤翔哥,依我之见,你自幼学医,倒不如“重操旧业”,开一家我们自己的中药铺子!让我二叔过来帮忙打理……”徐景吾想到自己的叔父——一个60多岁闲赋在家的中医大夫。

      二

      4月6日,在徐景吾、李洋斋等朋友的帮助下,位于山货店街38号的一家名为慈家堂中药铺正式开张营业。药铺聘请了徐景吾的叔父徐大夫为药师,同时还雇佣了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帮忙打理。从此,慈家堂中药铺便作为吴凤翔在开封的落脚点和地下党员的一个秘密联系点。

      徐景吾最先带来的消息让吴凤翔为之一振:“权沈斋酷爱陶瓷工艺品,他和中山路上我那个做陶瓷生意的远房表哥关系不错,还时常到表哥的门店挑选瓷器。昨天还带走了两件寿桃造型的钧瓷……另外,他还喜欢喝点小酒,但是不能多喝……咱能不能通过表哥的关系,去联系权沈斋?”

      吴凤翔若有所思地犹豫了一下:“那不妨通过表哥邀请他吃顿饭,也许权队长会赏光的。”

      ……

      终于,权沈斋回话,今晚上7点可以到中山路22号的一家饭店小聚。6点刚过,表哥便带着吴凤翔、徐景吾来到房间恭候客人。权沈斋刚到门口,几个人便立刻起身迎接,毕恭毕敬地递烟、斟茶。在一番寒暄之后,徐景吾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当得知徐景吾在日伪政府任财务科长时,权沈斋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知己的感觉,房间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接着,徐景吾又介绍起吴凤翔:“这是我的朋友,吴凤祥。从郏县过来的。他原来当过中医大夫,越过中原监狱,开过中药铺子,受过中国通缉……”徐景吾风趣幽默的介绍,让权沈斋哈哈大笑起来。吴凤翔立刻双手作揖:“久仰,久仰!初来开封,还请权队长多多关照……”

      趁权沈斋去卫生间的间隙,吴凤翔悄悄地跟了出去,把金宪章写的那封推荐信悄悄地递给了他。权沈斋立刻关上房门,打开了信件。

      ……

      推杯换盏间,权沈斋看着吴凤翔,脸上绽放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老弟被国民党通缉,大概不会是因为大日本帝国的事情吧?”

      吴凤翔笑了笑:“唉,说来话长。我们学校有个校长,因为奸污了几个漂亮的女同学,大部分男同学都气愤之极。我带头罢课示威,要求罢免校长。谁知那家伙在官府里的后台很硬,给学生戴上了共党嫌疑的红帽子,硬是把我们给关进了监狱。后来因为越狱,又失手打死了看守……”

      “那按理说,你应该投靠共产党才是哟!”权沈斋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共产党?他们势单力薄,整天躲躲藏藏的,我受不了的。再说,他们能抗得过国军吗?能抗得过日本皇军吗?能靠得住吗?”

      “嗯。”权沈斋貌似附和地点了点头。

      吴凤翔给权沈斋敬上一支烟:“不瞒您说,我已经两次被判了死刑,又两次越狱,眼下还是国民党当局通缉的要犯。现在弄得自己有家难归了。虽然说手下还有一支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可处处受到他们的追捕、围堵。如今,身处如此困境,思量再三,决定另寻出路,有心投靠皇军,可不知道……眼下我的一百多位兄弟还在郏县,如果权队长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拉过来,听候您的调用。”说话间,吴凤翔的眼睛湿润了。

      “干杯!”权沈斋微笑着端起酒杯,示意各位共同举杯,“至于一百多个兄弟能不能过来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大日本皇军来我们这里,帮助我们治理国家,社会上众说纷纭,你是怎么看……”权沈斋微笑着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吴凤翔。

      吴凤翔立刻意识到权沈斋在考验着自己:“我想,一个国家只要能治理好,谁来掌权,谁来管理,都是一样的!谁来管理,老百姓还不是照样儿做工、种地、做生意?谁来管理,咱还不是一天三顿饭?一个人不管跟谁干,只要能过得开心幸福就行!”

      权沈斋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再敬权队长一杯酒。”吴凤翔双手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借着酒意,发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朝有酒今日醉,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感慨。权沈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好酒,好酒!喝多了……”

      吴凤翔沉稳地表演竟引起了权沈斋强烈的共鸣。他觉得吴凤翔应该是那种看破红尘的人,现在败走麦城,自然会有这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但权沈斋内心深处那条无形的防线却一直紧绷着。

      酒足饭饱之后,权沈斋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表哥和吴凤翔、徐景吾借机把权沈斋护送回家。吴凤翔把随身携带的一个装满银元的古陶瓷笔筒留在了权家的桌子上,权沈斋则象征性地推辞了几下。

      临别,权沈斋拉着徐景吾的手说:“吴老弟的这个事情,我可以给机关长汇报一下。这两天等我的通知。”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得到权沈斋的回复。

      第四天,夕阳西下,吴凤翔在回慈家堂中药铺的路上,竟然与权沈斋“不期而遇”了。

      这次见面,他们好像一下子熟悉了许多。吴凤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拘束,便直接邀请权沈斋晚上一起吃饭。权沈斋也没有过多的推辞,就约定去另外一家酒楼。吴凤翔趁机提出请徐景吾科长作陪,权沈斋欣然应允。

      酒过三巡,吴凤翔又尝试着提出:“我在郏县还有一百多个兄弟,如果权大队长需要,我可以随时拉过来,听候调用……”

      “呵呵……”权沈斋笑而不答,“来,干杯!”

      其实,作为老谋深算的特务队长,权沈斋也急于网罗一批效忠日本人的汉奸走狗来扩充自己的队伍,借机向日本特务机关献媚取宠,以取得更大的晋升资本。而此刻,他却放下酒杯,依旧微笑着不急不躁地对吴凤翔说:“兄弟们的事情,还需要再等等。”

      “当然,也不能让权队长太为难了……”吴凤翔能够感觉到心机重重的权沈斋还有许多难以言传的心事。

      吴凤翔与徐景吾陪他干完最后一杯,权沈斋已经有点儿飘飘然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护送着权沈斋回到家里。吴凤翔又悄悄地把用红布包着的20根金条递到了权沈斋的手中,他依旧是象征性地推辞了几下。

      ……

      几天后,吴凤翔和徐大夫正在药铺里忙活着,却听到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那声音已经由远而近了。只见两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人,掂着提包,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往药铺后面的院子里面钻。

      “怎么回事儿?”吴凤翔关切地询问着。

      “掌柜的救命,救命哟!日本鬼子说我们私通八路,要追杀我们的!快,快点吧!快帮我们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吴凤翔仔细地审视着面前这两个女人,她们面部白皙,手指细嫩,依稀能够闻到一丝胭脂淡淡的芳香。他立刻警觉了起来,同时也在提醒自己,这是一个陷阱!

      “出去。都给我出去!什么八路不八路的,出去!”吴凤翔虎着脸,双手掐腰,厉声地吆喝着。

      两个女人只好悻悻地退了出来,转身而去,消失在不远处的一条胡同中……

      正在炮制中药的徐大夫,放下手中的活计,便埋怨起吴凤翔不该这么做。吴凤翔长叹了一口气:“唉,这世道……”

      ……

      几天后,牛子龙托人捎来口信,近日安排刘盛吾、藤先等几个地下党员,由郑州潜入开封,配合吴凤翔开展行动。趁着夜色,吴凤翔步行到相国寺附近安排同志们的落脚点。突然,一个蓬头垢面,肩背破箱,看上去像个补鞋匠的人,悄悄地走了过来,小声地对他说:“同志,同志……”

      吴凤翔停下脚步,朝他瞄了一眼。

      “同志,你慢点走,有情况了……”那人又压低了声音,“我是中共在开封的地下党,刚刚咱们的同志在禹王台那边被捕了,组织上让我们设法营救,情况紧急呀,咱们……”吴凤翔眉头一皱,抬手就给了那个人一个耳光:“去你妈的吧!什么地上地下的,抓了他,活该!滚!”这些可怜的蠢货做梦也想不到,我们的同志几乎每次接头都有自己新的暗语。吴凤翔明白这又是一场新的考验,他必须时刻提防这无形的陷阱……

      三

      权沈斋捎来口信,要吴凤翔晚上8点到自己家里去。

      吴凤翔准时赴约,这次他特意带来了麝香、鹿茸和烟土,顺便还带来一本线装的书写着一百多人姓名的《花名册》。权沈斋一边“埋怨”着吴凤翔总是这么破费,这么客气;一边忙着为他泡茶,递烟。待吴凤翔在凳子上坐下,权沈斋便微笑着问他:“郏县有个人物,很有名的,叫牛子龙,你认识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吴凤翔灵机一动,微微一笑:“不瞒您说,多年前,他是我在郏县师范上学时的老师。那时候,他教我们的体育课。这个人脾气暴躁,体罚得厉害……”

      其实,在此之前,权沈斋已经通过线人把他两次越狱、遭国民党通缉以及他与牛子龙的师生关系调查得基本清楚。选择在此时出其不意地向他问起牛子龙,便是他的又一个计谋,以此来考验吴凤翔是否诚实。如果吴凤翔刻意隐瞒或者否认他们之间的师生关系,权沈斋自然就会怀疑其前来“投诚”是否别有用心。

      “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他呀?”

      “这几年我两次坐牢,很少与他来往。不过,听说他在郑州那边为国民党卖命,大概是在军统里面做什么工作。据说,那里边的人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他也处处受排挤……不知道权队长您有何指示?”

      “你要想方设法找到他,把他干掉!”

      “这个恐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这个……”吴凤翔显得有些为难了,立刻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权队长需要,我能够见到他的话,会千方百计说服他,让他“投诚”皇军……”

      权沈斋听后竟大笑起来。本来他和吉川贞佐已经密谋,借吴凤翔之手刺杀牛子龙,现在看来吴凤翔这个人还挺讲义气。退而求其次,如果能够通过他成功诱降牛子龙,也应该是一招妙棋,到时候再……作为权宜之计,权沈斋高兴地点了点头。

      临别,吴凤翔拿出那本《花名册》给权沈斋看,权沈斋浏览一下:“不错!抽时间带过去让机关长过目。”

      ……

      清晨,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蛋儿,天空中的薄雾还没散去,吴凤翔便启程赶往郑州。他见到了恩师牛子龙。他们共同谋划了当前的应对策略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牛子龙叮嘱吴凤翔:“这次回开封,你一定要带上王宝义。他不仅办事机灵,而且关键时候能够冲锋陷阵的!”

      吴凤翔在郑州盘桓三日,临行前特意把陶瓷店里的两件取名为聚宝盆的珍品钧瓷带回了开封。

      回到开封,吴凤翔稍作休息,便把两件珍品钧瓷送到权沈斋家里:“请权队长笑纳!这次到郑州,我和牛子龙通了个电话。他还是有些顾虑的,出于安全考虑,眼下还不能与皇军接触。不过,他可以考虑过一段时间到开封来……”

      权沈斋已经急不可耐了:“机关长思贤若渴,如果牛子龙诚心归顺,权某愿意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加害于他!”

      “这个我明白,我已经向他转达了您的美意……”

      “我这次去郑州,恰好遇到了我的旧部王宝义。”吴凤翔说着他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线装《花名册》。指着首页上面王宝义的名字对权沈斋说:“他是我的副司令,手下还有近千人马,甘愿随我投奔皇军。”权沈斋浏览了一下《花名册》又惊又喜:“好!我会将此事马上禀告给机关长。”

      ……

      第二天,权沈斋面见吉川贞佐,再次禀报了吴凤翔“投诚”和诱捕牛子龙之事的进展情况。

      阴险狡诈的吉川贞佐绝非轻信之人。既怀疑其中有诈,又心存幻想,同时还想利用吴凤翔,假借其手一举捕获牛子龙。权沈斋把自己一个多月来,动用军人、特务几次三番设局考验吴凤翔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吉川贞佐,并分析了吴凤翔在当前情况下走投无路“投诚”皇军的可能性和真实性,吉川贞佐听完微微颔首。二人秘谋半日,吉川贞佐决定仍由权沈斋出面再次考验吴凤翔:“他自称有一百多人的队伍,不能只看《花名册》,更重要的是要点验他们的部队!”

      四

      4月29日,权沈斋再次捎信要吴凤翔到自己家里去。

      权沈斋转达了吉川贞佐的口谕:“近日,机关长获得可靠情报:国民党军统重庆总部分配给军统豫站一批新式美制左轮手枪和燃烧爆破伞。如果牛子龙有诚意来开封会晤,请他携带左轮手枪和燃烧爆破伞各一件为凭。”

      “明白。”吴凤翔说,“按理说,我与牛子龙交情非同一般。他如果能够过来,给机关长带两件见面礼,自然也是人之常情。我一定会尽力说服他来开封与机关长见面……”

      “嗯。关于你手下一百多人的队伍,我们需要点验你们的部队。你安排一下,5月1日上午,到开封城西北的东漳镇操场接受点验。

      “5月1日?这时间太仓促了吧?现在兄弟们大多还在郏县、宝丰、汝州附近的山区,需要派人逐个通知,而且从郏县到开封路上还要耗费一天的时间……这时间恐怕……”

      “你现在就安排通知,把能联系到的先通知过来!”

      回到药铺,吴凤翔立即安排徐景吾、李洋斋等人连夜组织党的地下武装人员,同时出重金雇佣当地身体强壮的老百姓参加演练。一支由四十多个“精兵强将”组成的“先头部队”连夜操练,整装待发。与此同时,由郏县、宝丰、襄城等县地下党人组织的50多人的“增援部队”,也在风尘仆仆向开封进发。经过精心组织,“先头部队”终于在5月1日上午来到了开封城西北的东漳镇操场上,在濛濛细雨中演练着,顺利通过了权沈斋和日本宪兵队队长藤井治的现场点验。

      结束了对“先头部队”的现场点验,吴凤翔马上赶往郑州,与牛子龙共同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策略。“这一次回开封,姚拴紧、张茂亭等人一定要随你一起过去,由你统一指挥,分工要明确、具体,言行要慎之又慎……”临行前,牛子龙反复嘱托吴凤翔,并把一本厚厚的线装《花名册》、一个装有一把新式美制左轮手枪和燃烧爆破伞的皮箱交给了他。

      回到开封,吴凤翔请权沈斋在一家茶馆里品茶,向他透露出牛子龙已经有归顺之意,并托他给机关长带回一把新式美制左轮手枪和一件燃烧爆破伞。

      权沈斋说:“金师长当年的救命之恩,权某终生不忘。出于对你我的信任,金师长把自己的表弟推荐给我,我就把你当作亲兄弟。相处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真诚和义气,也看到了你出众的才能。既然选择投奔皇军,就要一心一意地跟着我们干下去,机关长是不会亏待咱兄弟们的!你的情况,我已经给机关长汇报过几次,他是比较欣赏你的。可眼下他最关心的是,牛子龙什么时候能来开封会面……”

      “我最近还要去郑州见他,劝他尽早来开封与机关长会面……”

      “明天你暂时不要外出,估计机关长会安排时间先和你谈谈。”

      五

      5月15日,权沈斋通知吴凤翔,下午3点机关长召见。

      吴凤翔跟随权沈斋来到了山陕甘会馆。他边走边看,仔细地观察着院落的布局和进出的道路。他们绕过影壁,穿过掖门,走过牌楼、天井、拜殿,来到了西跨院西厢房内。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中等,双目犀利的日本中年军官。他就是日本陆军少将、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日本裕仁天皇的外甥吉川贞佐。

      权沈斋向吉川贞佐介绍起吴凤翔:“这位就是来自郏县的兄弟吴凤翔。”

      吉川贞佐起身微笑着和吴凤翔握了握手,并示意他坐下来。翻译走过来,为他们斟上茶水。

      吴凤翔微笑着将手中的皮箱打开,取出了一把崭新的美式左轮手枪和一件燃烧爆破伞,并把一本厚厚的线装《花名册》摆在桌子上。吉川贞佐颇有兴致地拿着那把美式左轮手枪和那件燃烧爆破伞仔细地审视,喜形于色。他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吴凤翔:“牛子龙是不愿见我呀,还是不敢见我呀?还是……”

      “机关长,他的确是有些顾虑的。他也很矛盾的。其实,他在那边的日子并不好过,我正在劝说他……他说,过一段时间,他会来开封……”吴凤翔不慌不忙地解释着。

      “你可以大胆的告诉他,只要他真诚归顺皇军,兄弟一笑泯恩怨,既往不咎,一切从头开始。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绝对保证他的安全。”吉川贞佐端起茶杯,呷一口茶。

      “有机关长您这句话,我想他应该会放心的!”

      “嗯,你告诉他,我与他本人,其实不存在任何恩怨,我们这边非常需要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才。我不会亏待每一个弟兄的,让他尽管放心!”

      看到吉川贞佐很有兴致,吴凤翔便将桌子上那本《花名册》打开,指着首页上排列第二的王宝义的名字说:“机关长,这个人就是我的副司令王宝义。他是有名的神枪手,很有帅才的。他本人现在就在城西北的东漳镇,愿意为皇军效劳,随时听从调遣。您是否能在适当的时候召见他?”

      吉川贞佐点了点头。他信手翻看了《花名册》上的一张张名单,估算出这应该是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心中十分满意。他起身打开保险柜,从中抽出两张特别通行证,递给吴凤翔:“你和你的副司令,明天过来见我。”

      “谢谢机关长!”吴凤翔双手抱拳,向吉川贞佐行礼。

      5月16上午,吴凤翔和王宝义佩戴着特别通行证来到山陕甘会馆门前。门口当班的卫兵只准许王宝义一个人进入,任凭吴凤翔怎么解释,卫兵坚决不予放行:“这是机关长的命令。”吴凤翔生怕争执太久引起猜疑,便递给王宝义一个眼色,示意他一个人单独去见吉川。用暗语告诉他,今天不可单独行动。于是,卫兵便带着王宝义走进了吉川贞佐的办公室……

      吴凤翔生怕王宝义稍有不慎再节外生枝,立刻返回慈家堂中药铺,通知徐景吾、李洋斋、刘盛武等人商议应变策略。下午,王宝义平安归来,才知道是吉川贞佐再次设局考验了他。好在几天前,吴凤翔和他一起讨论了面见吉川贞佐时,可能发生的种种意外和应对策略,这才让沉着冷静的王宝义,面对吉川贞佐的盘问游刃有余了。

      六

      5月16晚上,朦胧的月光笼罩着古老的开封城。慈悲巷20号庭院的房间里,吴凤翔、王宝义、徐景吾在讨论着当前迫在眉睫的事情。

      “有了特别通行证。我们可以进出山陕甘会馆,可以接近吉川贞佐了,但是,要在这里潜伏起来,伺机暗杀是很难办到的……”徐景吾的眉头紧蹙着。

      一阵沉默……

      吴凤翔点了点头:“时机已经基本成熟。夜长梦多啊,不能再等了!再等,就可能坐失良机了!明天下午就行动!”

      “好!”王宝义、徐景吾一致赞同。三个人认真讨论了执行任务时的人员分工,并迅速通知相关人员,分头召开特别行动会议。吴凤翔亲自安排各自的任务:他和王宝义熟悉地形,执行刺杀任务;张茂亭、姚拴紧二人在会馆门口附近配合;李洋斋、藤先扮成小商贩,在会馆两侧卖纸烟和零食,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策应突围;徐景吾负责雇5辆“东洋车”,分别停靠在徐府街与山货店街交叉口的西南角和东南角随时备用;刘盛武携带鞭炮、火柴在会馆西北角等候,如果听到里面的枪声,就立刻燃放鞭炮,迷惑敌人……

      5月17日下午六点半左右,吴凤祥,王宝义二人胸挂特别通行证,通过门卫,绕过影壁,穿过牌楼、拜殿后,吴凤翔便朝吉川贞佐下榻的西跨院西屋走去。王宝义则直奔东厢房,作为策应,以对付可能出入的卫兵和其它突发情况。

      吴凤翔快步接近西厢房门,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叽里哇啦的欢笑声。他知道房间内并非吉川贞佐一个人。吴凤翔不免有些犹豫和犯难:自己一个人进去,恐怕寡不敌众;悄悄退回,有唯恐错失良机。如果王宝义对东厢房内的人下手,里面的人动作起来,局势就不可控制。

      吴凤翔正在犹豫之中,一个卫兵刚好推门出来。他当机立断,抬手一枪,正中卫兵的脑壳,其尸体立刻横倒在门口。室内的人见有人持枪杀人,顿时乱作一团。吴凤翔立刻跨过尸体,突入门内,一枪将藤井智撂倒在地。

      吉川贞佐见此情景,立刻转身抽出战刀,做拼死一搏。吴凤祥急忙调转枪口,对准吉川贞佐连扣两下扳机,没想到竟遭遇子弹卡壳。躲在桌子旁边的三名日军军官,趁此间隙慌忙寻找武器。说时迟,那时快,吴凤翔迅速掏出备用的“二十响”手枪,“啪啪”两枪,正中吉川贞佐的胸膛。

      室内的两个日本军官试图迂回到门口逃跑,刚好王宝义从东厢房那边赶了回来,在窗口处举枪射击,将敌人击毙。此刻,依稀能够听到高墙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吴凤翔和王宝义赶忙把吉川贞佐桌子上和抽屉中的重要文件和笔记本,装入口袋,立即撤出。他们重新整理一下衣服和略显凌乱的头发,不慌不忙地朝大门口走去。刚走过牌楼,却看见几个日本兵向后院跑来。吴凤翔带着王宝义立刻躲进旁边的厕所内,等日军跑过后,他们又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会馆大门。

      不远处,从山货店街那边过来的几辆东洋车,在他们的身边停下。吴凤翔和王宝义分乘两辆车子,穿过小巷向城西南郊疾驰。他们下车后,翻过沧桑斑驳的城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此时,依稀能够听到开封城内此起彼伏的汽车轰鸣声和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第二天,《河南民报》刊发重磅新闻:开封山陕甘会馆发生枪击案。

      5月17日傍晚时分,吴凤翔和助手王宝义进入山陕甘会馆日军特务机关总部,开枪击毙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吉川贞佐、日军驻开封部队参谋长山本大佐、日军驻北平部队赴开封视察团团长瑞田中佐、日军驻开封宪兵队队长藤井治和一名卫兵……

      英、法、俄等七个国家的新闻媒体相继转载相关报道,赞誉吴凤翔为中国之“大无畏民族英雄”。

      (作者附注:本文参阅了胡敬东、吴金枝、马聚申、君山、柯峥等史学专家撰写的相关史料著作)

    【审核人:站长】

        标题:周顺杰:吴凤翔智勇刺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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