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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

  • 作者:夏立菁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5-11 18: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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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埃及营和以色列营中间有云柱,一边黑暗,一边发光,终夜两下不得相近……”

      月黑,星稀,一百多公里,从县道到省道,途径山路,连续不断的重卡,满载炸山而来的石料。同向的,轰鸣而过,逼仄你的前路;迎面的,远光灯照,晃疼你的焦躁。声光齐奏,抖落一地的石子,掀起呛人的灰尘,小车在撕裂的暗夜里艰难疾驰。

      凌晨1点多,终于抵达目的地,没想到省城的医院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本是男孩常见的疝气,只因儿子才两个月大,看着他小小的腹部隆起大大的鼓包,我们惊慌失措,一天之内已经跑了两趟省城。晚上发现回落的鼓包又隆了起来且久久不落,儿子的哭声更让我们如坐针毡,于是连夜驱车,挂急诊。直到医生娴熟地将包块轻轻一捏便推送回去,我们才惊魂甫定。

      犹记那一夜,老公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双手紧握方向盘;我在副驾,竭力帮他辨明路况,夜太黑,中途差点撞上停在路边的挖掘机,黑黝黝的铁家伙静默地伫立在黑夜中,惊得我们一身冷汗;我妈抱着我儿子坐在后座,紧张又镇定,默默地祈祷平安,我能隐约听到她不停地念着“感谢神!感谢神……”妈妈信奉基督教,几十年了,生活中无论碰到什么难事,妈妈都会虔诚地祈祷。平时我们都觉得她太执迷,这会这熟悉的祷告声却能稍稍给我们一份安心。

      三个人、三双眼扛着沉沉的疲惫、焦急、紧张,望尽天涯路。小车渐渐淹没、起伏在暗夜当中。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曾经跟我说的一个故事:一个空军飞行员在飞行途中遭遇了强气流,飞机失控,无边的黑暗里,飞行员忽然想起妈妈每天都在祈祷“感谢神!感谢神!”于是大声喊出了:“妈妈的神,快来救我!”没想到奇迹诞生了,一道光托起了正在急速下坠的飞机,飞机瞬间恢复了平稳。从此我就记住了“妈妈的神”,只要有妈妈的祈祷,我们就会受“妈妈的神”的庇佑。

      一路上,我恨不得将这夜撕开一角,让光照进来,让“妈妈的神”为我们驱散焦灼,给我们一个亮堂堂的安心。不知道此刻我的心声算不算祈祷,也不知道这祈祷能不能穿透浓重的夜上达天听。

      直到驶入市区,那万家灯火从没有那么让人可亲过。第二天一早,我们迎来了主治医生,一位三十多岁、瘦削的男医生,他给出两种治疗方法,一是马上手术,缝合疝口;二是回家观察,如果两周岁以内没有自行长好再做手术。这真是两难的选择,把两个月的宝宝送上手术台,我们于心何忍,即便是医生口中这样一个微创的小手术,孩子身体各部位还没长好,手术会不会伤及无辜的部位?如果回家观察,会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大人折腾不说,从县城到省城,这中间的距离和时间会不会对宝宝的病情造成延误?

      从小学到大学,我还没有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晨曦的光也像昨夜晃疼我们眼睛的那些大货车的远光灯,那么刺眼又不得不直视。医生冷静地看着我们的纠结,我们求助的目光被他的眼镜片折射回来,更加涣散、迷茫。看他的年纪应该也已为人父,忽然一句话冲口而出:“医生,如果是您的孩子,您会给他现在做手术吗?”话已出口,老公急忙拉我的袖口也没能阻止这份冒昧。“不会!”几乎不假思索的答案也破口而出。我们感激地看着他,他的直率和坦诚才是真正的晨光,作为医生,他没有说官话“责任自负”,也没有只尽本分地注视,都说医者父母心,我想这位年轻的医生一定还是一位好爸爸。

      时隔五年,这位医生的相貌我已记不清,记忆里的他戴着眼镜、身穿白袍,站在晨曦的光里,好像“妈妈的神”。

      妈妈捧着《圣经》又来“请教”我,因为她不认识字,要读《圣经》就会让我们逐字念给她听:“在埃及营和以色列营中间有云柱,一边黑暗,一边发光,终夜两下不得相近……”这是《旧约圣经》中记述耶和华帮助以色列人逃离埃及的那个夜晚,耶和华用光亮指引以色列人逃离埃及的黑夜。

      原来黑夜和光亮是同向而行的,有光亮就能指引人走出暗夜,不管是什么光……

      妈妈欣慰地神秘一笑,其实我们都明白她的小心机,她常借读经之名让我们不自觉地受到渐染,生活中有那么多黑夜,哪怕咂摸到一点点光亮呢。

    【审核人:雨祺】

      标题: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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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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