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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恩芳:借喜期(外一篇)

  • 作者:美文苑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07-25 16:0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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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前有一种“借”,只借不还,不能还,也没法还;那就是借“喜期”。

      喜期是人生大喜的日子!老辈人的喜期多由算命先生选择确定,叫“择期”。倘若择不到黄道吉日婚期,就得“借”:即就着别人的“喜期”吉日嫁娶。现在的新人结婚日期大都是“撞期”。

      我父母的喜期就是借的。说来话长。

      在颍上县,人们至今仍旧把靠近颍河岸边的地带,称为“湾里”,将离河岸较远的地带称为“岗上”。湾里多是旱涝保收,岗上常是旱涝交替欠收。

      我外婆家在颍上县城北的颍河大堤边,称湾里。我家离颍河东岸几十公里称为岗上。

      在岗上,虽然称男人为“外头人”,相对称女人为“家里人”。但是“男主外、女主内”名不副实。女人跟男人一样下地做农活。男女共同分担地里的农活。

      湾里男女分工明确,名副其实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大都足不出户,只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不轻易抛头露面;也不须下地做农活。

      解放后彻底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在大跃进、人民公社、大食堂、军事化等之后,湾里的女人也得下地干活了;弟媳也可与大伯子讲话了;小姨子与姐夫也可以说话了。被岗上人小瞧的那些破规矩瞎讲究被彻底废除了。

      岗上人自认为岗上人直爽豪气;湾里人自认为湾里人斯文讲究。湾里人自豪自夸:湾里富湾里发,冬吃萝卜夏吃瓜,二八月里花生抓。

      在我国农村联姻,解放后有个调查资料显示:一般在二十里范围以内。我姥和我奶两家相距四十多里是少见的。

      我妈的红娘是我五姥;五姥是我祖母的胞妹。属于亲上加亲、亲帮亲。

      我姥有四个儿子,只有一个闺女。我妈二十一岁才出嫁,在当时算是老姑娘了。那时女孩一般十五六岁就出嫁了。妈妈晚婚的原因是为帮我姥做家务,及陪不起好嫁妆。直到我大舅立业成家、撑起门户时,才由我五姥做媒,瞒了岁数,介绍给自己的亲姨侄儿。

      由于隐瞒了岁数,所以在择期时,生辰八字合不上。只好采用当时通行的办法——借“喜期”嫁娶。

      这门亲事并不是一帆风顺,曾出现一段波折。我的曾祖父母,担心湾里的女人做农活顶不上趟。

      我的姥爷姥姥也不乐意这门亲事。一是担心女儿吃苦受累。因在岗上,女人也得下地干农活;比湾里的女人辛苦。二是担心距离远,造成宝贝闺女回娘家的不便。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农村,四十多里的路程,如果步行,对於一个三寸金莲的小脚女子来说,无疑是全程马拉松。

      我大舅已当家理事。他缜密思虑后,就亲自去我奶奶家一趟。亲眼看看这户人家到底咋样。探访得知是本分正经人家;祖祖辈辈是土里刨食的勤劳农民;家庭较殷实。四世同堂,家风淳朴和谐。我父亲的朴实、纯良、宽厚给我大舅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我的曾祖父见我大舅气宇不凡。衣着朴素大方,谈吐举止得体,儒雅大度。整个接触过程中,大舅的言行魅力感振了我曾祖父母。主人对客人则以谦恭相待。两家的当家人话投机、言合拍、碰心气。然后我的曾祖父当着大舅的面对全家人说:“有这样的哥哥,妹妹一定不差!”

      就这样曾祖父一锤定音,给我的父母订下了这门亲事。

      情系故土

      -01-

      父亲母亲“生我劬劳”,含辛茹苦养育了我们。还让我们姊妹也都上学读书,并于文革前都考上大学,受到良好教育。

      知识改变了命运,得以走出农村到城市工作生活。我们很想接父母亲到我们家生活。曾多次努力劝说。

      可是二老不习惯城市生活,所以他们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农村老家。虽然也隔三差五地来我们家住些日子,但总觉得不如在农村随意自在。

      每次到城里来,母亲还能耐住性子多住几日,父亲三天两日就急着回农村。有一次来我家,刚过两天,父亲半夜醒来跟母亲说:“天亮我就回去!你要在这你自己在这!”

      母亲耐心劝说:“既然来了,好歹多住了几天。”怎么都留不住他,就急匆匆地回农村去了。回去后乡亲们问他怎么不在城里多住几天?

      父亲说:“在城里太急人了!对门邻居都不认得,对视面也就点点头。想下楼去走走转转,城里人规矩太多,吐口唾沫还要钱!”乡亲们听得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

      多年前的农村老家没有电视,乡亲们农闲消遣活动,一般在村子里串串门,啦啦呱,吹吹牛;再就看看这家的猪,逗逗那家的狗。

      要不就是打扑克、搓麻将。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父母亲扑克麻将都会玩。这两样玩具的优点是:人多四人玩,人少三人玩,再不济二人也能玩。搓麻将正儿八经的是四人玩;三人玩叫磨拐子;二人玩叫掏老雀。

      每年春节便是赌牌开放的日子。这时老人不再限制年轻人,男人不再禁止女人,只要会玩都可尽情玩。

      父母亲年轻时就喜欢玩麻将。有一年春节他们去打麻将,家里的牛脱了缰绳吃了粮囤里的黄豆。可把父母亲吓坏了!因为豆子到了牛的胃里泡发后,严重的会把牛胀死!所幸牛吃得不多,虚惊一场。

      父母亲爱打麻将,为陪他们玩乐,我们每家都备了麻将牌和麻将桌。父母到谁家,都得抽空陪着打几圈。为了提高兴致,也带点小刺激。有一次晚上散牌后,看母亲屋里亮着灯,就从门缝里瞅瞅,瞧见她正沾着唾沫数钱呢!推门进去,突如其来的探视让她有些忙乱。笑问赢了多少?她咯咯地笑着:“还不夠回家的路费呢!赢夠路费就回家!”心满意足的样子。

      他们打扑克常玩的是争上游,也叫捉鳖。还有一种简单的玩法:摸十点半。

      二老常在如豆的煤油灯下,玩扑克牌消磨时间。为了好起牌,他们习惯食指沾点唾沫粘牌。久而久之,每张牌背面两端便渍出两个象熊猫眼似的黑点。后来以湿毛巾代替了唾沫。给他们买了多付扑克,他们自己不用,喜欢拿着送人。

      抽烟也是乡村老人娱乐生活的内容。还是他们的另一个种精神食粮。抽的是旱烟,用的是大烟袋。

      父亲说过,烟是懒汉药!干活累了想歇一下,就抽袋烟!停下手里的活计,或蹲或坐,装烟点火,慢悠悠地抽起来。既歇了筋骨,又提了精神,怡然自得。

      有时计量时间也会说,一袋烟的功夫。烟叶是自己栽种的。施的是农家肥。

      乡亲们侍弄烟草十分用心。从育苗、移栽、拿杈、捉虫;到割烟、凉烟、焐烟,整套流程严格认真、有条不紊。

      农闲串门时也是交流烟经的时候,品品旱烟,你吧哒吧哒品品我的,我吧哒吧哒品品他的。然后品评谁的烟温和、有劲,谁的烟太淡或太呛。说说经验传传技术。

      品烟之外,也常在一起比评烟袋。看谁的烟锅亮,谁的烟杆俏,谁的烟咀润。烟杆上镶嵌的玉石嘴,经过天长日久的允吸,沉默的绿石能够放出活玉石的花。抽烟育烟是他们乐此不疲的一大趣事。

      -02-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初春,我应邀去阜阳税务局的电大班辅导。上完课,就乘汽车赶到颍上县城。再搭乘三轮车“小蹦蹦”赶到夏桥镇。集镇离我老家还有六七里路。天已黑透,“小蹦蹦”走不了乡间狭窄泥路。

      只好请在镇上做生意的表弟汤传喜帮助。他要留我住下。得知我第二天必须回校上课。就骑自行车送我回家。

      表弟的车技令人佩服。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握住车把。我不会骑自行车,拙笨地坐上自行车后座,还抱着个沉重的大旅行包。包里有给父母买的零食及讲稿书籍等。

      乡下土路坑坑洼洼,在白天、晴天都得时时低头看路。雨后的泥路只有脚路眼,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表弟的车技真棒,在泥路上稳稳地前行。

      上了这条我走过几十年的土路,只觉得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时光。每当踏上故乡的土地时,一种亲切而温暖的感觉就袭上了心头。远离故乡的游子回来了,又一次投进了母亲的怀抱。

      进村,狗叫。到门口下车,推门进屋。只见父母正在“挑灯夜战”:扑克的一种简单玩法“对老锅”。

      两位古稀老人,分坐在一把椅子两边的小板凳上,玩扑克。灯光昏暗,旁边摆着取暖泥火盆。烟雾弥漫,有点呛人。正玩得有滋有味。见我回来,十分惊奇而又坦然,立即停止了玩牌。

      父亲忙去锅屋里抓一把豆秸和一撮麦穰,放在火盆上吹着,麦穰被吹燃烧起火,引燃豆秸,火焰熊熊。父母亲伸手在火苗上不停的翻来覆去,边叫我和传喜快烤烤。重复着说:“外边冷,大冷天你咋就来了呢!我们不是从你家才回来吗。你怎么在大黑天回来!这里下一天的小雨,天又冷。咋不等个好天呢?”

      我说:“出差阜阳,明天得赶回学校上课。在阜阳给你们买了些东西。所以绕个小湾,赶晚送来。”

      “大姑的精神真好,白天垒长城,晚上还学文件。”传喜开玩笑地插话。我父亲接着说:“老年人瞌睡少,睡早了睡不着。现在不背老三篇了,所以垒长城、学文件。”乡亲们把打麻将叫“垒长城”,玩扑克称“学54号文件”。父亲摸了一辈子的农具早就生了锈,如今他的手每天摸着麻将和扑克。

      父母欲留传喜住下。传喜要赶回去,看守他的小酒店。

      父亲的话,让我想起文革期间的农村,天天广播宣传背诵老三篇。有人背得滚瓜烂熟。

      睡在老屋里,我童年时的乡村,哺育我成长的地方。泥墙老草屋,蓝天白云如洗,亲情家园如画。晒场上、墙根旁、草垛边,到处都留下我和童伴玩耍淘气的身影。挖野菜,拾柴火,割牛草;上树掏鸟,下沟摸鱼。那些童年美好的故乡记忆浸润着我的灵魂,令我时时魂牵梦绕。

      犬吠鸡鸣,鸭呱鹅嘎,知了长吟,黄牛哞哞,紫燕飞翔。夕阳下,炊烟起。袅袅炊烟的乡土上,草木,鸟兽、鱼虾、碧水,景物宜人、世风淳朴。远望蓝天,白云朵朵,雁阵排排;乡亲们迎着朝霞出工,披着晚霞收工。我终生难忘的故乡……

      第二天起早,离开老家。“不要挂心我们!好好工作!”耳边一直响着父母温暖的叮咛声。

    【审核人: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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