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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奖】过年(散文)

  • 作者:萧垦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3-01-24 13: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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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天就过年了,时光总也挽留不住,感觉转瞬间一年又过完了。我所在的工地施工任务重,过年必须留守,安排工人干活。我打电话与妻子商量后,她开车带着儿女和三姐的外甥外女来工地过年。去年没回,今年以这种方式过年,算是对妻子儿女的一些补偿,只是对于父母,我就亏欠太多。

      昨天,妻子带着孩子们去海边玩,回来的路上她打电话问我:“这里路边有卖烟花鞭炮的,买点呗?”

      我说:“买些,孩子们都在,有好些年没放烟花了。”

      国人的日子渐好,复兴传统文化的呼声渐高,可过年燃放烟花爆竹的传统却时禁时复。

      我儿时过年,烟花罕有,早午晚和接年的四挂鞭炮必须有。人们日子虽然过得不丰盈,但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给清冷的岁月增添许多欢乐的气氛。

      大人盼挣钱,小孩盼过年。过年早上,我总是随着激烈而短暂地鞭炮声醒来,一咕噜兴奋地爬起来。早饭还是稀饭,难得的是没掺红薯,更难得是配了平日舍不得吃的咸鸡蛋。母亲忙着切些刚腌不久的腊肉和刚宰杀的老母鸡,切鸡肉时母亲总是会留下一整只鸡腿。上了年份不怎么下蛋的老母鸡,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宰杀几只。老母鸡必须长时间煨炖才能吃得动,炖出来的汤特别鲜美。

      父亲已经赶集去了。家里一个腊月都在准备年货,似乎总也备不齐。年关年关,对于父亲来说,过年就是最难的一个关口。依靠土地刨食的生活,实在没有太多经济来源,可是准备过年的一切吃穿用度都需要钱。平日可以凑合,过年了每人还是要添些新衣服,增添些喜气。杀年猪多只存在记忆里,我们家养猪时断时续,既使有年份养猪多数也是卖掉换钱。父亲零零散散买一些肉回来,母亲将肉腌晒风干做成腊肉。鱼是过小年时从大湾塘里打出来分的,母亲将鱼及时腌制封存,虽不是很多,也勉强够维持一个正月待客。挂面是用小麦置换的加工精细的油条面,一把把扎着红绿相间的彩纸。糍粑是自己家里打的,父亲在糯稻成熟前将间杂的籼稻仔细提选干净,避免影响糍粑的口感。家里红薯虽多,可红薯粉条必须购买。别人家用花生去油坊打一槽油,父亲只打半槽。别人家去豆腐坊磨一盒豆腐,父亲只磨半盒。父亲将留下的花生、黄豆大部分变卖换钱。虽然准备了许多食品,可拜年的糖果、瓜子以及包饺子用的新鲜猪肉还没有着落,或者总还缺些油盐酱醋之类的物质。父亲趁过年早早挑些花生或黄豆去集市卖,希求能卖个好价钱。然而父亲的这种愿望往往落空,花生、黄豆在农村任何时候都不稀罕,合适的买主少。父亲总要等到很晚,才迫不得已卖出花生或黄豆,急忙买了所需物品,匆忙往家赶,到家时往往已临近中午。

      我们家乡风俗多是中午过年,家家户户早早做好年饭,早早烧年纸放鞭炮,希求来年讨个好彩头。每当邻居们的鞭炮声渐次响起,我们家的年饭总还在准备之中。为此,我时常心有怨言,很不理解,父亲为何非要等到过年这天才去采买年货,干嘛平日不备齐呢?

      父亲好像并不在意过年时间早晚,回到家后总是很高兴地系上围腰,替换母亲,亲自下厨,不急不忙地炒着菜,尽所能的翻出些花样。母亲此时角色转变,变成火伕。二姐和哥哥忙着给三脚铁炉引燃烧的木炭,准备碗筷。我在樱桃树上挂着那挂较长的鞭炮,期待燃放的时刻到来。临近一点钟,我家漏着宽大缝隙的槐树方桌上终于摆满菜肴。哥哥在方桌旁摆上四条槐树大板凳,我急不可耐地点着鞭炮。鞭炮声中,父亲在堂屋上方木板支成的供桌前摆好三份供菜,引燃一柱香,然后在地下点着火纸。父亲虔诚地三叩首,口中念念有词,说些保佑家人平安健康之类的话。仪式完成,过年午宴才正式开始。

      我将捡到的未燃放的零星鞭炮放好,坐上桌开始狼吞虎咽。对于美食的强烈渴求,似乎造就了我的胃口,任何食物都能接受并适应。母亲首先将鸡腿挑出来夹到我碗里。这只鲜美的鸡腿我当时是不会吃的,而是放起来慢慢享用。父亲往酒盅里倒上灌装的略显浑浊的散酒,一股浓烈的酒气塞满狭窄的堂屋。父亲微笑着对我说:“吃鱼小心呢,别让刺卡着了!”然后他才缓缓地抿上一口酒。父亲的话刚说完,鱼刺就卡住我的喉咙。母亲让我赶紧整吞一大口米饭。一大口米饭吞咽下去,难受得我流出眼泪。还好眼泪没有白流,鱼刺下去了。我再吃鱼时就加了小心。

      父亲吩咐母亲半掩了堂屋门,然后温和地说:“过年不要急呢,慢慢吃,像过年的样子。”

      父亲拣鸡头、鸡爪慢慢啃着,边吃边很有兴致地讲些家族往事,平日里我知道不知道的今天都细致地说了,平日里发的感概今天一句也不发。父亲的话语平常我听着很有魅力,可是今天却失去吸引力。真要感谢远古的先人,赐给我这么好的一个节日。我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吃上,直到打了饱嗝,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跑到门外去燃放捡拾的鞭炮了。

      哥哥姐姐和母亲陆续放下碗筷,年饭桌上只剩下父亲在自斟自饮。父亲吃菜不多,喝酒很慢,神态安然地看着我们玩闹,脸上带着些舒展地微笑。父亲总是不紧不慢地吃到三四点才结束。

      母亲收拾碗筷,腾出桌面,父亲开始在桌面上写春联。春联写完,父亲不急不忙地端着面浆,用刷把子蘸面浆贴春联。堂屋、房屋、厨房、鸡舍、猪圈、牛栏等要贴春联之处一无遗漏。父亲说:“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要过年呢,都要沾点喜气。”父亲的心意并不能挽留住时间,春联总要帖到哥哥打着手电,提着马灯照亮配合时才结束。

      晚饭时又放了一挂稍短些的鞭炮。晚饭却简单,母亲热了剩菜剩饭,全家吃毕,就开始准备包饺子。

      我和哥哥、二姐坐在火堆旁闲聊、玩耍。哥哥不时往火堆里添柴禾,我则用火钳在灰烬上反复画圈。一个烧火猴,一个玩火猴,还有一个烤火猴,配合默契。火堆旺旺地烧着,黄色的火苗有些飘逸,煨水壶里的水欢快地嗞磁响着。我们的零食就是熟花生,瓜子和糖果留着初一拜年时食用。不过,经不住我的央求,父亲也会笑呵呵地给我们一些糖果。

      母亲准备好饺馅所需的材料交给父亲,就开始用面盆和面。父亲开始剁饺子馅,将肥瘦相掺的肉丁、卷心菜、葱姜蒜混合一起一点点充分剁碎拌匀。饺子馅中加有必备的一样调和品是剥了皮的荸荠。这样包出来的饺子口感香脆,带着丝丝青甜,味道极美。父亲剁好饺子馅,会蘸些送进嘴里判断咸淡。母亲此时面也和好。父亲从盆里揪出面团开始在撒了面粉的方桌上慢慢揉搓。父亲反复揉搓好久,直到面团软硬适中,才开始用擀面杖擀面皮。面团经过擀面杖一遍遍地摔打,逐渐伸展,变大变薄。父亲很熟悉的掌握着面皮的干湿程度,恰到好处地撒些面粉防止粘黏。面团经过长时间力度均匀地摔打,最终变成薄而柔韧的面皮。父亲将面皮卷起切成宽条,将宽条翻展一条条摞起,对斜切开,一张张饺子皮就完成。母亲、二姐开始包饺子,哥哥和我也加入进来。母亲呼喝着让我们赶紧去洗了手再包饺子。哥哥的饺子包的最丑,只突出饺子馅部分,圆鼓鼓的如同弥勒佛的肚皮。二姐的饺子包的又快又好,填馅适中,窄边朝里,宽边朝外叠起,两手顺势一窝,将两端用力捏紧,右手无名指顺带在饺子中心留出一个孔隙。这样包出的饺子煮熟时馅内有汤且不破皮,吃起来水汪汪的,鲜香可口。包好的饺子围放在筛子里,如同一个个侧放的银圆宝。可是,我终究对这些圆宝失去兴致,接连打起呵欠。父亲故意说:“一会儿接年还要放鞭炮、下饺子吃呢。可不能瞌睡了,谁夜守赢了我就给他买皮祆。”父亲的话如同打鸡血,我立马精神。我的棉袄好几年才换一回新的,皮袄是什么样的没见过,但想象着肯定比棉袄好,何况还有好吃的饺子和欢乐的鞭炮声呢。

      十二点一过,父亲亲自点燃了那挂最长的接年鞭炮,炸闪跳跃的火光混合着浓重的硫磺纸屑味。四野里一阵紧似一阵的鞭炮声填塞了整个黑夜,无边的黑寂不再虚空,立马显得生动充实。母亲一时从厨房出来,亲切地喊着我们:“饺子盛好了!”

      吃下一碗香甜无比的饺子,兴奋地钻进新被窝,望着床头叠放的新衣服和新布鞋,听着若远若近的鞭炮声,幻想着皮祆的样子,迷迷糊糊入梦。

      堂屋里,只剩下父亲独自守着火堆,安然坐着。父亲过年好像不知疲惫,也没有睡意。一大年的辛劳与忙碌,为了全家人的生计,脚步从不停歇。只到准备好一桌年饭的那一刻,父亲才彻底放下,尽情品尝一下生活的欢乐。

      父亲不急不徐地已经走过八十三个春秋,日子平静如水地流过。今年过年,他和母亲的身边依然没有我与妻子儿女的身影。

      2023.1.20日记

      2023.1.24日整理.石门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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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晓荷.奖】过年(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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