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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菁

  • 作者:苏立敏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1-09-30 11: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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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蔓 菁

      苏立敏

      蔓菁应该是霜降之前收获的农作物,只要想到蔓菁,青凌凌的蔓菁叶子与红艳艳的蔓菁是一同存在的,因为一下霜,叶子就黑了蔫了,乡亲们舍不得让蔓菁遭受霜的祸害,在乡亲们心里,蔓菁叶子得到的是白菜一样的待遇,一般都是从蔓菁根部切下来后挂在绳子上晒干,留着青黄不接的时候蒸包子用,就是不留存它的人家也会用青叶子喂猪的,到了霜降,蔓菁就该收到家了。

      像山药与蔓菁这样的农作物,从来都是种在很偏远的地方,地块小而荒凉,没有大道可走的,浇水也不方便,全凭天意生长。我队的蔓菁就种在一块叫南台的地里,去南台要过一个沟上一个大大的坡,小车上去的时候有人推着才行,下来的时候可不容易了,前面的人极力控制着车速,让小车的尾部与土地摩蹭着增加阻力,后面还要有一两个人用力向后拔着才行。

      到了收蔓菁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去,孩子们欢天喜地也会去,那时候拔一个蔓菁吃是天经地义的事,也没大人责备,不知道是人们庆贺丰收的心理,还是祖祖辈辈传承的一种约定,收蔓菁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拔下一个蔓菁来吃,拂去土,也不用水洗,就把蔓菁送到嘴边,转着圈咬下皮来,蔓菁就变成了一朵花,几个红色的“花瓣”,衬托着一个水润丰盈的白花花的“花苞”,咬一口,又甜又脆,还有一丝辣意,真是爽口极了。

      在烟火里,蔓菁一直算是水灵的东西,没有很重要的位置,却也受到人们的偏爱,就是跑到小曲儿里,蔓菁也是有灵性的,是让人怜惜的,“小蔓菁,是红哩,俺娘打俺可疼哩......”真正收回家的蔓菁,都是大小不整齐的,有的上面还疙疙瘩瘩的,熬粥的时候要削光滑,做猪食就不用了,饭后趁着柴火未熄,再煮一锅山药蔓菁是冬夜常有的事,煮熟了,用木棍一搅,山药味儿与蔓菁味儿混在一起,喂猪时每次舀一两勺就是猪很好的食料了。

      煮粥时放一两块蔓菁,粥的味道甜腻腻的,庄稼人都喜欢粥里的蔓菁味儿。也不能放多,通常都是多放山药少放蔓菁,次序一颠倒就乱了,所有的人都会纠正这个错误。

      蔓菁也是很泼辣的,它不会去山药窖里占山药的地盘,就是随意地堆在屋里的桌子底下,从深秋到来年春天,它不会腐烂,最多是遇水发了芽,或是被风吹成干巴巴的丑模样,,但它的味道一直不变。

      有的勤快人,把蔓菁像山药一样擦成片晒干,煮粥时放一两片去煮,那蔓菁就有了灵芝的美,一两片,锅里全是甜丝丝的味儿,感觉上更显得神奇。

      那时候队里分蔓菁是不肯占用正时正晌的,多是近了黄昏,队里的钟一响,知道是分蔓菁后,家家户户就推了小车到南台去,到地里按每家的人口数分两三畦,劳力多的人家一眨眼就拔完了,他们把车装得满满当当的,整整齐齐的四四方方的一车蔓菁用绳子一拦就拉回了家,劳力少的人家紧赶着拔蔓菁,眼看着暮色落下来了,蔓菁还没有装到车上去,要不就是装得不规整,说不定过个沟坎就翻车了,那时我父亲在外面奔波着,只有很小的我们和母亲一起忙,等装好车,天也黑了,到了大坡处犹豫半天不敢下,盼望着有身强力壮的乡亲来帮忙,遇见了是幸运,也有遇不见的时候,我们就死死地拖着木车,让它以很缓的速度下坡去,下了坡就又该上坡了,又是费九牛二虎之力,路上遇到乡亲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到家后也不卸车了,记得母亲坐在门前的石礅上,不说话,知心的乡亲路过,宽慰母亲以后孩子们就都有本事了,这样困难的日子会有尽头的,母亲接过话来,像是说着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母亲说:到时候,她们每次都带着饼干回家来看我。

      节气真是一个赶着一个,到一个节气就想起属于这个节气的物华,像霜降前后,山药、蔓菁是依次登场的,相同磁场的记忆如磁带回唱,总有一些场景一些声音让我感叹时光的无情,时间又捉弄人,很多奢望的事反而普通到不值一提,如果母亲还活着,我相信她盼望的不再是我们带饼干回家了,到了这时节,我们若带着蔓菁回家,那母亲该会有多开心啊,她一定会念叨起在南台收蔓菁的旧事,也一定记着坐在门前石墩上的无助。

      一晃,母亲都走了十一年了,一晃我们的岁数都比那时候母亲的岁数大了,而蔓菁还是那么水灵,长在岁月的田垅里,年年新生,年年散发着与节气同在的香气。

      收获蔓菁、地瓜“山药”都是小时候的记忆了,现在更是回忆不起蔓菁的滋味,只记得不怎么喜欢……老师驾驭文字能力强,闲言碎语皆成华章,字里行间满满的烟火味,欣赏!——审核编辑:奉洁

    【审核人:站长】

      本文标题:蔓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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