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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国然:焦丸子

  • 作者:殷国然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6-18 09: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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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儿时最好的伙伴,不是别人,是我堂弟,娃蛋。我大爷(大伯)大娘家第五个也是最小的儿子。我们两家的院子就隔着一道小孩那么高的土垒墙。说起来我应哥,有些委屈他。因为我俩同岁,一个九月出生,一个十二月生日,只大了三个月。不过,他也没办法,谁叫天意弄人呢。

      好到啥程度呢?白天一起疯玩,摔面包、推铁环、弹琉珠、剜野菜、放羊、池塘摸鱼、河里游泳……晚上睡一张床,一个枕头,嘻嘻哈哈讲着白天的事,讲着讲着睡着了,开始不老实。我自幼肠胃不好,一睡着肚里就闹腾,就东一头西一头的讧床,床头折腾到床尾,有时还拳打脚踢。堂弟比我安静许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我那不长眼的乱拳,他的身子老往前拱,脑袋耷拉到床头外面。等天明迷迷糊糊醒来,都一脸懵懂,昨晚咋回事?咱俩不是在一头睡的的吗?咋我在床中间横躺着,你两腿压着我,头还拱到床帮外面?

      大概越洋相百出,越是我哥俩关系黏合剂。我两个不但一起玩,一起睡,有啥好吃的还不忘一起分享。焦花生一替一个捏着吃,一个白面馒头一人一半,就馒头的咸蒜瓣中间掰开……当然,这种不考虑后果的分享,有时候也是一件麻烦事。哪天两个小牛犊闹起矛盾,抵起了架,就该追究以前的损失,要求赔偿:“上回你吃我半拉白面馒头,赶紧包我的。”

      逼得没办法了,跑回家抱一个红薯面窝窝头,或者一个玉米面锅饼子,赌气的往对方怀里一塞:“给!吃你半拉包你一个!”

      对方却不依:“你吃的是白面的,就得包白面的!”

      “你想打死和尚要和尚啊?”

      “对!我就要和尚!”

      这时,小哥就该出面解决了。小哥是堂弟的亲四哥。我们到哪儿玩,都是小哥领着,我两个像他的哼哈二将,他在我们心中有绝对权威。只要他一瞪眼:“谁再闹不带谁玩了!”我们立马住嘴,战争的硝烟不到三分钟烟消云散。

      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接着,我们彼此有了啥好东西又开始互相分享。春节快到了,家家户户厨房里飘出油炸食品的浓香。母亲把白面、豆面、葱姜末、萝卜碎、盐、五香粉、味精放到一个内壁呈暗红釉色的大瓦盆里,用手插进去里外翻动掺合均匀,然后中间扒个凹坑,倒进适量温水,搅拌成一大盆软软的面团。大半铁锅菜籽油烧到五、六成热,右手握成空拳状,抓住面团用力挤压,虎口挤出一个圆形面球,左手拇指贴住右手虎口处,迅速往下一刮,像刀削萝卜似的,圆滚滚的面球掉进油锅,“哧啦”一阵响,面球带着翻滚的油花漂浮在油面上。母亲接连不断的挥动手指,面球像一个个戏水的小鸭子,接二连三的跳进油锅,“哧哧啦啦”声响成一片,油花满锅翻滚,浓浓的焦香味混合着水汽飘满整个厨房,飘出小院,飘到年味浓烈的村庄上空。

      我贪婪的看着油亮焦黄的丸子被母亲用大笊篱捞到空盆内,口水直流。这时,母亲腾出一只手,拿出一个空碗,挖了满满一碗丸子,递到我手里,说:“给你大娘家送去,就说让她尝尝。”我答应一声,捏起一个金黄金黄的丸子塞进嘴里,端着碗,飞快跑出厨房,跑出院子,跑到堂弟家。一看,厨房里,大娘和母亲一样,系着围裙,拿着笊篱,面带笑容的往一个大盆里捞金黄酥脆的丸子。堂弟和我一个样子,眼巴巴的站在离锅稍远些的案板旁看着。他面前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盆,小盆内小山似的堆满了丸子,大盆半盆,大娘正往里放刚出锅的。

      堂弟看我进到厨房,冲我挤眉弄眼的笑。

      我记着母亲的话,端着碗递给大娘:“俺妈说了,让大娘尝尝俺家的丸子。”

      老家的风俗一直这样,厚道,纯朴,热情,亲切,亲戚邻居之间,有啥好吃好喝的,不论逢年过节,还是平时,都会主动送上一些,东西不多,但暖透人心。

      大娘笑容可掬的接过碗,说声“谢谢你妈”,随手倒进案板上一个空碗内,也像母亲一样在大盆里挖了满满一碗丸子,交给堂弟:“也让你婶尝尝咱家的丸子。”堂弟答应一声,一手接过碗,扭过身趁大娘下丸子间隙,悄悄捏起小盆里的一个丸子,放到碗上面,顽皮的冲我一吐舌头,拉起我一溜烟往我家跑去。

      一会儿功夫,我和堂弟每人一碗,端着对方家的丸子,一起蹲在他家院门口土墙根,背靠泥巴墙,碗放在蜷成板凳状的双腿上,望着春节前北方独有的灰蒙蒙的天空,手捏着丸子,边吃边热热闹闹的聊着天。

      “嗯,俺大娘炸的丸子酥焦酥焦,真好吃。”

      “俺婶炸的丸子也真好吃,别看是面丸子,跟吃肉一样。”

      忽然,我“咦”出了声,一个丸子一咬没咬断,塞住了牙。我急忙拽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肉的,猛然想起来,堂弟刚才捏小盆丸子的动作。扭过头正想问,堂弟已“咯咯”的笑得合不拢嘴。边笑边说:“香吧?”

      我连连点头:“香!还是肉的香!”说着,把丸子放到堂弟嘴边,“来,咱俩一人咬一口。”

      堂弟张嘴咬住丸子一头,我捏着另一头,稍微用力一拽,那半丸子进了堂弟口中。我手一举,把另半丢进自己嘴里,牙一嚼,肉里渗出油来,香喷喷的味道瞬间爆裂开,猛冲过口腔,直透心里……

      碗空了,我俩都咂吧咂吧嘴,意犹未尽。

      “唉,要是天天吃丸子多好。”我仰头看着天,仿佛彤云密布的天空马上就要掉下丸子似的。

      “我也想天天吃。”堂弟也仰起头,看天,好像也有一肚子感慨。

      “长大了一定多挣钱,天天炸丸子。”我说的斩钉截铁。

      “对!让俺妈和俺婶都陪着吃。”堂弟眼里放射着异样的神彩。

      这一幕像烙铁一样刻在我的心上。

      四十年光阴悄悄流去,我和堂弟已经满面沧桑,却仍然天南海北,努力打拼。是为了那个天天吃上丸子的梦想吗?我想,应该是。还想告诉天涯之遥的堂弟,做梦的时候有他陪着,真好。

    【审核人:雨祺】

      标题:殷国然:焦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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