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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 | 万里归来年愈少

  • 作者:湛蓝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6-18 09: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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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书是春节前寄回合川的,委托陈亲自送到校长和老师们手里。因为疫情,年后一个多月校长才拿到书。校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雲珊,看了你的大作,极具专业作家的文质和素养,祝你在书海旅途越走越远。”

      在看到群消息的那一瞬间,时间穿越沧桑,回到我们的肖家中学。那时校长年过不惑,我们正当少年。群是2019年9月份我回合川后创建的,校长和班主任杨老师都希望组织一次同学会,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大抵,许多人已然磨蚀了少年心。

      我整理旧物时,在起了毛边的旧信封里找到两张书法作品。事实上,二三十年后,我们很难再回到少年时,而这些旧物正是旧时光的证据,视线荡开笔墨、字句,它在一点一点还原往事。我将那两幅书法作品拍了发给原创人。

      不知是校长的话触动到年少时曾有的梦,还是凌霄清明节回老家扫墓时与老家叔伯堂兄聚会勾起童年往事,他那天突然找我:“那幅字你还找得到吗?”

      我掌灯,再次翻开那些泛黄的信封,找到那张书法,铺在茶几上拍给他。

      写那幅字画时,他十七岁,正青春,就读于重庆无线电技术学校。

      那年夏天,凌霄是最幸运的少年,他考上了中专,提前跳出了农门。去合川县城面试时,因暴雨冲断了公路,班车停发。他跟唐、胡三人穿着雨衣,逆着风雨步行了几十公里才赶上面试。世人都只见那个膝下横琴,月下吹笛的少年首先跳出了农门,鲜有人知他为了跳出农门在暴风雨中艰难跋涉的毅力。

      那个暑假,是一个分水岭。

      一整个夏天,我们几个人一直在一起,心怀憧憬。

      凌霄曾问我:“小三,你长大以后准备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我肯定不会像我妈妈这样,做一个忙碌的家庭主妇。”

      “但每个女孩子最后都会成为家庭主妇呀!”

      “我会是不一样的!”我很坚决地说。

      那是我们此生在老宅的院子度过的最后一个完整的暑假。

      我们出生在一座叫长五间的宅子里,小学到初中,一直同班。读初中时又毗邻而坐,凌霄可以一边跟左邻右舍的女同学聊天一边听课,考试成绩却跟我永远势均力敌,而且数学占有绝对优势,总体上胜我一筹。中学,可以说是凌霄的高光时刻。

      凌霄不寄宿,他父亲是医生,母亲是牙医,在肖家街上租有店铺和住房行医。每天傍晚的夜自习开始前,他在教室里吹笛或吹箫,有时临帖、看小说。那时,除了班上订阅的杂志,我大多数课外阅读来自凌霄,他的书看完就扔给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麻烦便接踵而至。

      开始是年级的几个混世魔王在教室里玩吐火,一个姓杜的男生喝了照明用的灯油包在口中,然后喷吐向灯芯,“噗”的一声,燃起的熊熊火焰让女生们惊慌失措,他们见状,扬言:“长得再漂亮的女生,把头发烧了也是嫁不出去的尼姑……”我见过他说话时的眼神,小魔鬼一样的邪恶。

      流言蜚语不断。

      那天傍晚,凌霄走进教室,见我趴在课桌上哭,问了旁边女生事情的原委后,他径直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和教导处。时至今日,升学率依然是考核老师和学校的重要指标,成绩好的学生也是老师们的心头肉。那几位混世魔王劣迹斑斑,早就激起了公愤,只是苦于没有特殊事件,校方没法惩戒。那次的流言蜚语跟凌霄和我均有关,触到了校方的底线,他们被集体开除。

      那样的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后,我们似乎突然长大,埋头学习。转眼毕业。

      之后,凌霄去了重庆无线电技术学校念中专,我和凌峰分别去了钱塘和云门念高中。

      那幅字画就是他进中专学校的第一个冬天写了寄给我的。

      相对于我们在书山题海中艰难跋涉,凌霄已经提前拥有了足够的闲时。他本来天资极高,中专的学习对他早就不是问题。一年时间学完了高中的课程,之后两年学专业。我们高中才毕业,他已经恋爱、工作。我们大学毕业,他结婚、生子,后又离婚。

      或许是才华和天资过早实现了凌霄的短期目标,他中专毕业后没有再深造。

      《道德经》第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但谁也没想到,高校教育改革风驰电掣般席卷了全国。接踵而至的是企业改革,凌霄买断工龄下岗后,像一匹脱缰的马,跑遍了全国各地,商务做得风生水起。

      十多年过后,我们三人再次在成都相聚。凌霄、凌峰都留了平头,成熟稳重,我们几乎在见面的瞬间就找回了童年的时光以及当年共同进退的感觉。

      那之后的一个秋天,我回重庆,凌霄把约见的地点定在观音桥。很程式化的吃饭、泡吧。他和几个兄弟最后醉倒在包厢里,我乘计程车回母亲家的途中,透过车窗,见山城的高楼和霓虹倒映于嘉陵江水,闪烁出浮躁的节奏,我突然觉得喉头哽噎得生疼。

      我叩问嘉陵江水,曾经那个才华横溢,天资聪慧的少年去了哪儿?想起我们年少时一起读过王安石写的古文《伤仲永》里面的句子:“又七年,还自扬州,复到舅家问焉,曰’泯然众人矣’。”不禁悲从中来。

      前两年,我回合川老家待了一段时间。见到校长、班主任和政治老师。我打电话给凌霄,告知他在合川约了局。凌霄从重庆回到合川,最后他安排了饭局。那晚,他同时兼顾两个饭局,气场一如从前的强大,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他的同事兄弟轮番来我们这桌客串,最后凌霄又一场宿醉。

      三江明珠的午夜,江风携着初秋的凉,轻轻拂去酒精挥发的热度,代驾载着凌霄消失在夜色中。

      不嗜酒如命的人,谁又愿意逢酒必醉?

      二十多年,他身边时有女伴,却也没再走进婚姻的围城。

      这些年,鲜少再见他临帖,吹笛,弹琴,阅读,但喜欢饮茶和饮酒。

      爱饮茶的人,气度广。茶,在中华文化中素有儒雅、沉静、清寂之气。独啜无人伴,寒梅一树花。在壶中天地,沉沉浮浮间了悟人生。

      爱饮酒的人,我见过很多。我特别欣赏深圳的一位老友,他特别爱酒,心性却跟我相近。爱酒,但并无海量。饮酒即是品酒,酒格极好。对酒的来历和每一种酒的滋味数如家珍。凌霄社交辞令得体,逢酒必醉、醉而不闹。我想,他喝的是寂寞,酒不过是一种麻醉剂。

      他收了当年写的那幅字后不久,给我发过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身穿条纹T恤,牛仔裤,站在窗前吹葫芦丝。身后是一组栗红色的柜子,右边垂挂着半幅白色的纱帘,墨蓝的窗棂外,苍蓝的夜空下,城市灯火映于江面,静谧而安详。

      半个月后,他又发给我一幅字形宽扁的书法作品“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沿袭了他旧时练习的隶书,虽然“间”字还有些毛边,但比起青年时写的那一幅,有很大的进步,可见,即便二十年不执笔,功夫仍在。

      他说,开始练字了。

      这在我意料之中。但真是有些巧。我五月假期时,给远在太平洋彼岸的ETA邮寄了宣纸和毛笔。我莞尔一笑,发自内心向他道了一声“祝贺”。

      他呵呵一笑,回:“宅家没事,写字练琴。”

      我望向窗外,摇曳的小叶榕扫过屋檐黛色的琉璃瓦,想起那个夏天和青瓦老宅。如盖的绿荫中,不知何时平添了鲜嫩的绿,我的心开始雀跃:万里归来年愈少,此心安处是吾乡。

      2022年5月16日 于成都

    【审核人:雨祺】

      标题:湛蓝 | 万里归来年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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