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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书春:湘西苗族的鬼与神

  • 作者:龙书春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4-09 1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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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提笔要写这篇关于湘西苗族民俗的文字时,心里总有止不住的感慨,这是一个古老又神秘的民族,一个淳朴而又坚韧的民族。它的古老可以追溯上古时代,中华文明的起源。淳朴更容易显出,生命其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生存本能的坚韧。因为古老,继承着许多已经失传了的原始文化而神秘。原始文化本来自身就带着神秘色彩,又在这个淳朴的地方代代传承,更加给神秘提供生存的土壤,特别是它的宗教文化。

      一旦谈到湘西苗族的宗教,就离不开鬼神,它们不仅是苗族宗教内容的核心组成部分,也是苗族人的信仰——信仰鬼神。对鬼神的信仰,几乎也是中国原始文化属性,是人类对一些未知自然现象的最初解释及崇拜。所以,在不少中国人心里,鬼,一般都跟魔相联系。比如,魔鬼或妖魔鬼怪,代表着邪恶。而神,却代表着吉祥。

      据了解。鬼,通常的解释是指人死了之后的灵魂或死人的灵魂。一个人,生的时候是人,死了之后便成鬼。神,通常指的是神灵,比如上帝。

      但,鬼与神的概念就湘西苗族来讲,他们不是分得很清,也就是说有些鬼即是神,神即是鬼。比如鼓神、雷神、龙神、傩神、灶神等等之类的神,苗族都以鬼相称。鬼,苗话叫“滚”。鼓,苗话叫做“挪”,鼓神,既“滚挪”;雷,苗话叫“梭”,雷神既“滚梭”;龙,苗话叫“绒”,龙神既“滚绒”;傩既傩,傩神既“滚傩”……可见苗族的鬼也指神灵,在这里鬼既是神。

      这么讲,不是说他们就没有单独的神灵概念,他们也有他们的神,他们的神指的是神仙。比如土地公、观音菩萨、太上老君、鬼谷先生等法力高强,得道成仙的人。

      上面说了死人的灵魂或亡灵是“鬼”。鬼,苗话叫作“滚”或“搭滚”,滚又通神。但更有趣的是,在湘西苗族亡灵不仅叫“滚”,又叫“香”或“滚香”。“香”是亡灵的尊称。比如“香普香酿,香奶香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亡灵)“香求香度,香不香卡。”(客家主家,主家客家的亡灵)。

      事实上,不是所有亡灵都能享受“香”的尊称,因为苗族对“滚香”有严格分类,那么他们是怎么分的呢?

      大致分为两类,“香汝”(善鬼)与“香假”(恶鬼)。“答汝”(正常死),老死病死在家门里的是善鬼或“妈假香”;摔死,溺水死,难产死,凶死横死,等“答假”(非正常死)的,是恶鬼或“滚香巧,滚香假”。正常与非正常死的区分除上述这些,还有就是屋内与门外之分。善鬼必须是死在屋内;而死在门外及死的时候见血(吐血,流血)的,一般都算作不吉利的“吗假香”(恶鬼)。

      善鬼,被祭祀,敬奉,以护佑子孙活人平安健康,福报等职责 。恶鬼,是被驱赶抛弃,不准进家门的孤魂野鬼。因此,举行隆重葬礼的大都是正常死的人,非正常死的一般不举行葬礼,除非上了年纪的,哪怕举行葬礼,也是草草掩埋,抬棺的路上不管路途多远,一次就要抬到目地的,也不准停歇,下葬之后也不会有人上坟祭拜。特别是横死凶死于家门以外的,大都是悄悄地抬去草草掩埋,生怕别人知道,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种人是很不吉利的。按照传统,这种人下葬之后主家要请巴蒂帮洗屋 这堂法事苗语叫“几齐步”(清洗房子)。目的是把屋子里不干净的东西赶走,好让“香普香酿”(祖先亡灵)回来。

      传统上恶鬼的坟冢不准和善鬼的葬在一起,甚至大路边都不允许。所以,因亡灵坟地,而上升到家族以致村寨矛盾的事件,时有发生,特别是当下这个崇尚科学的时代更加明显。前段日子,当地一寨子某家人,因年轻人不太懂事,坚持选择将意外摔倒,经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的父亲,葬在大路边自家的田地上,而遭整片寨子上的人集体反对,丧事其间集体罢工不帮忙,最终经理老从中调解,以主家妥协重换坟地才了事。

      对于“吗假香”(恶鬼),“洗香吐囊”(送饭)时也不会让他们进家门,而是在门外另摆一桌,用到的纸与蜡烛也全是白色的。所以,恶鬼不会像善鬼那样享受到巴蒂雄的待遇,也就是说那些人死了不会用到巴蒂雄,巴蒂雄不接触他们。要是不小心,或是被逼无奈而接触到了这些人的尸体,之后就要请师傅帮洗掉,不然以后做法就不灵了。

      据说,非正常死亡的恶鬼,如犯人一样有等级,其中数凶死中的上吊喝与毒药自杀的恶鬼罪行最深,其二是溺水死,其三是意外摔死,其四是妇女难产死,难产死苗语叫“渣被纵”。罪恶越深受到的惩罚就越重,因此就越让人害怕,也就越凶。

      当我问一些老人为什么是不吉利?为什么巴蒂雄接触到他们作法会不灵?得到的答案是:“香普香酿”(祖先亡灵)害怕他们,他们会把祖先们吓走。连保佑活人的“香普香酿”都害怕的鬼,活人怎么不害怕呢。因为“香普香酿”的“害怕”才被活人驱赶,抛弃以致关押。

      听仙娘说,那些上了年纪正常死的老人,没有请道师作法超度的,死后他们的灵魂都会去阴间跟祖先们在一起,那地方苗语叫“几聊几步”。

      “几聊几步”(意为小山寨,祖先亡灵待的地方),据跟仙娘杠仙去过的人说,要经过二十多处关口,走很长的路,又是步行,又是骑马,又是过桥,又是坐船的才到。那地方是一处大山沟里的小山寨,房子是古时那些又矮又小的茅草屋,一排排的整齐排列着,来这里的亡灵都过着和阳间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

      那些非正常死的人,死后就会被放流到一个叫“离棍离青”的荒漠,也就是传说中的的“蛮荒之地”。那里没有食物,到处充满着弱肉强食的争夺,仙娘杠仙去那里寻亡灵都要带刀带枪防身,亡灵吃亡灵的现象时常发生,有的饿得实在不行了,只得徒手挖地上的沙土吃下充饥。这种亡灵很少有伴,成了被抛弃的孤魂野鬼,生活极度艰苦。因此,有些忍不住孤苦的亡灵就回阳间找亲人作伴。

      就这样,现实中一个家族只要有过一位“滚香假”(恶鬼),就时不时的会有族人死于非命,那死的人就是那恶鬼找去作伴的亲人。那怎么办呢?这样下去怎么行!于是,苗族巴蒂才有一堂法事叫“几齐步”(清洗房子),其有一环节叫“锅滚香巧”(捉凶鬼),解决方法是请巴蒂扎驱赶捉去关押去起来,不让其回来害人。

      据说,巴蒂关恶鬼的地方叫茅山,那里是有一座四面环水的高山,只能坐船过去,坐船要给钱船老板才让过去,山顶四季结冰非常寒冷,里面的监狱分为十二层,每层门口都有带枪的守卫,每层有每层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编号,罪恶最深的恶鬼关的门层越深。

      可见,苗族所说的恶鬼,其本性不一定就凶恶,而是被祖先或家人们抛弃的可怜亡魂,终成孤魂野鬼,为了生存受不了孤苦而回家找亲人作伴。也就是说,他们的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恶,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凶。在苗族宗教里,人死了之后,灵魂能去跟祖先在一起,是苗族人共同追求的荣耀,因为只有“香普香酿”才有资格坐到“夯果”(神龛,祠堂)里。据说,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亡灵,才达到“香普香酿”的级别,是所有亡灵中地位最高的,巴蒂除外,巴蒂属于官员与富豪级别。

      看到这里有些人可能会疑惑,为什么祖先亡灵会怕这些非正常死亡的人,而不要他们一起及不被家人认可呢?仔细琢磨这个问题时,不觉让人想到苗族的历史来。只要稍微了解苗族历史的人都知道,苗族是一个不断迁徒的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民族。说的难听难听一点,就是几千年来为生存,为躲敌人的追杀,不停地逃命。所以,有人说苗族和犹太人是世界上最苦难的民族,知道犹太人有多惨就知道苗族人有多惨,知道犹太人的遭遇就可以想象苗族人的遭遇。

      可能是受到历史遭遇的影响吧。长期的战乱与生活遭遇,让他们厌倦了动荡不安日子,从而向往和平与安静生活。所以,他们以这方式提醒他们的后人,活着时要注意安全,珍惜生命,本分活着。不然怎么说喝药上吊自杀的人罪恶最深呢,怎么摔死溺水死的人,“香普香酿”会害怕而不跟他们在一起。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是一种教育方式,以这种方式告诉活着的人要尊重先辈,活着时就好好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美好。严厉一点的说就是,不爱惜自己,不爱惜生命就是对你祖宗的不敬!不管遇到多大的苦难,都要的活下去,不仅不能自己结束生命,而且还要爱惜它,爱惜活着的每一天。不然就会遭到祖宗嫌弃,家人抛弃。

      生存,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这不就是生命的某种本能么,而相信苗族的鬼神观就是这种本能体现的表现形式。我想,可能是因为有这种观点为精神支柱,才使他们得以在几千年的漫长迁徒路上排除万难,不计艰险,生存至今,还创造了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给人类留下不少的宝贵文化遗产。

      难怪有人说,苗族史,是一部血泪史,辛酸史,更是一部光辉史!这话有它的道理。

    【审核人:雨祺】

      标题:龙书春:湘西苗族的鬼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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