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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的“一分争”

  • 作者:滴墨成伤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11-13 22: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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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兵之初,是在某集团军教导队度过的。磨炼我的班长是个山东人,叫孔祥同。别看他平时笑呵呵的很慈祥,但那“没人性”的“一分争”(山东方言“一分钟”),可够我们喝一壶的。谁要求他多给一分钟时间,就像割他身上的肉那么难。大家当面叫他班长,可背地里都叫他“孔阎王”。

      1990年的冬天,外面滴水成冰。窗外大片雪花肆意起舞,西北风吹得宿舍屋后的杨树梢呜呜作响。有天下午操课时间到了,中队长站在院里吹哨通知:“大队长指示,今天不搞队列了,各班组织在室内搞体能训练。”听了这个消息,我们乐得直蹦。

      自从新训开始后,每天都要喊着“严格训练,严格要求”的口号跑步,顶着刺骨的风,站在雪地里练向左、向右转。那天是嘎嘎冷,即使戴着棉手套和棉帽子,手指冻得也是半天都打不了弯,耳朵冻得像猫抓了一般刺痛。这下好了,谢谢老天开恩,终于能在暖和的室内训练了。

      我们是侦察兵中队,对体能的要求很“魔鬼化”。比如说做俯卧撑吧,防化兵中队的班长要求,一组做5个,还不限时间。“孔阎王“要求我们,一组必须完成10个,还不能超过他的“一分争”。我所在二班的兄弟,大都是刚出校门就进了营门,再加上那时家里生活条件不好,营养也跟不上,身子骨都瘦得跟个“小鸡崽”似的。

      弟兄们一听这标准,立刻就“麻爪”了。“班长,我做不了这个,我做倒立行吗?”“班长,我手做单杠时受伤了,能不能少做几个?”面对俩兄弟的诉求,“孔阎王”眼皮都不抬。他扎好马步,握着一块秒表,用他那丹田气和家乡音下达口令:“俯卧撑,准备,每人做10个,一分争,开始!”军令如山倒,说啥也没用啦,我们赶快撅着屁股“翻蹄亮掌”,边数数边做起来。

      刚做了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兄弟诉苦啦,这个喊:“报告班长,我真不行啦,我的腰快断了!”那个叫:“哎哟,报告班长,我小腿肚子抽筋了。”这两个兄弟一叫,可把大家乐坏了。“孔阎王”也哈哈大笑:“好,俺让你装熊,每人再加5个,完不成就别吃晚饭!其他人起立休息一分争。”这一招还真管用,他俩不叫了,累得满脸是汗,差不多连小时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才总算完成任务。一站起来,又抖胳膊又搓手,那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替耶稣受难。

      休息了几分钟,本想应该换内容了,没想到“孔阎王”说:“下面改用拳头,每人再做10个。”什么?用拳头做?我心里直骂娘,用手掌做都难受死了,还要用拳头做,我们可都已是大汗淋漓了。“孔阎王”好像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下面我边讲边做,先把两拳握实,拳面冲下;两腿伸直,腰部不要塌,屈臂后再撑起,两眼向前平视,屈臂要慢,撑起要快。”好家伙,“孔阎王”说完一口气做了10个,起身时大气都不喘,我们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孔阎王”嘴角扬了扬:“拳头俯卧撑,准备,每人做10个,一分争,开始!”口令一下,大家就只能握紧双拳准备做。我的亲娘,那拳头骨关节一碰到冰凉的水泥地,钻心地痛。我们好不容易“照猫画虎”般把“屈臂”的动作做完,就屈服在地球引力下,再也“撑不起”来了。“撑起来,你们谁要是撑不起来,就再加5个,快点!”“孔阎王”大声叫着。等我咬牙切齿,哆哆嗦嗦撑起来时,眼泪就和汗水作着伴一块掉下来了。我敢说,那时大家和我一样,把“孔阎王”在心里已骂了不下10次了。

      小休息的时候,“孔阎王”教导我们:“作为男子汉,就不要像个娘们,流汗水不要流泪水,训练就不要怕吃苦。用拳头做俯卧撑,能练好拳面的硬度和出拳的速度,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体能练不好,怎么练捕俘?自身功夫不过硬,上了战场不但制服不了敌人,搞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会丢了个球的。”“孔阎王”话糙理不糙,大家都记住了。再训练的时候,大家虽然还要对“一分争做10个”咬牙切齿,但没人再哭爹喊娘了。

      如果说,“孔阎王”在体能上要求我们争分夺秒,还算能理解,可上个厕所也要“一分争”。我们班室内面积大概有20多个平方米,光是通铺就占了一大半。中队有规定,除了晚上睡觉或者中午整理内务,其他时间不允许上铺。那时连个小马扎也没有,我们10个兄弟休息时,就只能站着靠会铺边,还得和班长大眼瞪小眼。想和战友打闹也得加小心,“孔阎王”要是不高兴,俩人就都要被罚做拳头俯卧撑。

      新兵都爱上厕所,虽说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借机出来透气,爱抽烟的兄弟可以过过烟瘾,胆大的还可以偷着到小店打打牙祭。在别的班这样的“小九九”可能行得通,可在“孔阎王”这就不好使。说起来也真奇怪,一到休息的时候,只要有一个兄弟报告要上厕所,准会有人也要跟着作伴。这个时候,“孔阎王”就会问:“还有谁想去?”回答是,几乎都要去。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孔阎王”就会格外开恩:“去吧,都去吧,一分争!”一伙新兵嘻嘻哈哈,快速向厕所飞奔,成为那时一道别样的风景。

      有一次,我要上大号,就想让班长破个例,就小心翼翼地请求:“班长,一分钟不够,你就给两分钟吧,行吗?”“孔阎王”用不屑的眼光看看我,一摁秒表冲我晃晃:“去不去,还有58秒。”没等“孔阎王”再说什么,我早已向厕所狂奔而去。结果,还是超时了。“孔阎王”十分热情,“赏”了我10个拳头俯卧撑。事后,“孔阎王”开导我:“给你一分争,就想练练你百米跑的速度;让你做拳头俯卧撑,是想测测你拳面的硬度。”听了这话,我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

      俗话说,井无压力不出油,人无压力轻飘飘。你还别说,在“一分争”的逼迫下,我们班兄弟们的体能越来越好。大队体能考核做俯卧撑,防化中队的弟兄们都用手掌做,我们用拳头做,大气都不喘。那次,我们班获得了“体能训练流动红旗”,“孔阎王”受到了大队和中队的表扬。看到泪水和汗水都不有白流,我们训练的劲头更足了,“要我练”变成了“我要练”。

      训练立姿据枪,“孔阎王”要求每人在枪管吊一个砖头,我们就再加两个砖头,还互相比谁挺的时间长;早饭前练捕俘拳,他要求每人要打两遍,我们偏要打上五遍,还相互纠正动作,看谁打的规范。在结业考核中,侦察中队共有六个班,我们班总体成绩排在第二名,“孔阎王”被评为“优秀班长”,荣立三等功一次。

      时间就像鞭子,赶着人走。迎春花开的时候,我们为期三个月的新训结束了。中队搞会餐的那天晚上,“孔阎王”喝得满脸发红,我们吃得肚儿圆。全班都坐在大通铺上,他眯缝着红眼说:“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处处都要‘一分争’吗?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我的班长捕俘技术很过硬,曾多次在军区侦察兵大比武中获奖。那年他去了云南老山前线,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作战。在一次穿插作战中,他和战友抓获了两名越南俘虏,军区为他记了二等功,还让连队上报事迹材料,准备为他直接提干。

      在换防那天上午,老班长闹肚子要去厕所,连长只给他一分争时间,他没当回事。可谁也没想到,越军却突然向我军阵地开炮了,有一发炮弹落在厕所里,仅仅耽误了一分争,老班长他再也没有回来……明天,你们就要奔向不同的岗位,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大家别恨我;想骂我,最好别让我听见。在部队的时间很短,人这一生也不是很长,你们要好好珍惜每天的一分争。”

      说完,“孔阎王”,不,是让我们又恨又爱的孔班长,那个教导我们“不要像个娘们”的男子汉,他真的哭了,兄弟们也哭了。大家新训期间受的苦累、委屈,那一刻,都化作了感谢孔班长的泪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杨树叶落光,大白菜入窖的季节,我们的孔班长要走了。离队那天,我和送行的几个男子汉,个个都哭得像个娘们。孔班长红着眼圈,背着背包,和我们一一用力紧拥后,他“一分争”都没有再多留,挥挥手,钻进了大巴车。

      后来,我当了班长、排长、教员。在新训中,我用孔班长“一分争”的要求,带出了好几批新兵。再后来,部队转隶武警序列,无论是在基层连队,还是在武警总部机关学习,我都时刻用“一分争”来要求和提高自己。

      离开部队回归社会这么多年,老班长的教导,仍在时时地激励着我,警醒着我:人生短暂,在有限的时光里,“一分争”实在是太宝贵。如果想在有生之年,认真地做一点什么事,专注地学一点东西,充实自己,帮助别人,使生命成为有意义,那么就连“一分争”也不应该荒废。

    【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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