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优美散文叙事散文
文章内容页

柳依依:牛叔的心结

  • 作者:柳依依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10-14 00:20:17
  • 被阅读0
  •   再忙也得抽空去参加牛叔的七十大寿。昨日牛叔电话里抑制不住的激动,一直重复那句:“我说了不摆酒的,女儿女婿坚持要庆祝,瞒着我将酒席预定。”牛叔嘴上说不摆酒,好似埋怨摆酒这事,但听说话的语气,即使在电话那头,我也能感觉到他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热闹的场面,我走进牛叔家院子,客人们谈笑风生,小孩嬉笑打闹,老人指手寒暄,个个笑容满面。牛叔见我进门,忙停下手中的活,快步走来,拉着我的手又重复那句:“说了不摆酒,偏不听我的,女儿硬要把各亲戚朋友老乡请来。”牛叔脸上挂着笑容。

      一星期前,牛叔还忧心忡忡,跟我诉苦:“像我这样的情况,还谈什么摆酒庆生日?就是摆着又有什么脸面和光彩?不像有的人家里儿孙满堂。”牛叔这句话成了他的口头禅,我知道牛叔之所以嘴边常挂着这句话,是因为一直以来他心里有个结。

      牛叔出生在农村。高中毕业后,经过补习,几经周折,考上了医专,成了乡卫生院一名医生。牛叔经人介绍,认识了乡里的计生干部桂花。两人一见倾心,很快成了家。一年后,桂花生下一女孩。牛叔一看是个女孩,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成家已算晚了,指望生个儿子,以后早点成家续香火,没想到是个赔钱货。有人恭喜他时,他总说:“有什么恭喜的,是个赔钱丫头。”知道牛叔的心思后,有人安慰他:“会做房子先添瓦,会生儿子先生娜。你家女人是先开花后结果,不愁没男孩。”牛叔这才勉强露出笑容,满怀希望寄予桂花再结果。

      两年后,牛叔心里开始盘算:不行,不能没有儿子,牛叔心里想,生活在农村,没有儿子别人会背地里指指点点戳我脊梁,骂我绝后。牛叔和桂花商量,准备要二胎。桂花说:“现在计划生育提倡只生一个孩子,我是乡里分管计生的领导,应该带头做好计划生育,不然怎么做别人工作。”说什么桂花也不同意。

      晚上,牛叔买来一瓶二锅头,什么话也不说,满上一杯,独自喝起闷酒来。后来,计划生育越来越严,违反了,要开除工作。牛叔只好死了这颗心。从此,牛叔爱上了喝酒,每天晚上必须喝上一杯,方能睡得心安。

      时光荏苒,女儿已长大成人。看在眼里忧在心里,若是女儿出嫁了,两老该如何度过晚年,尤其是病痛时谁来照顾?不免又埋怨起桂花来:“当初劝你再生个儿子,你却思前想后,什么狗屁乡干部,看你老了靠谁去?”桂花却不以为然:“俗话说,女婿是半子,他们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眼看女儿的婚期越来越近,牛叔忧心忡忡,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算是白白帮别人养了二十几年,想到这,他又多喝了一杯。

      这天一早,女儿女婿来到牛叔桂花夫妻跟前:“爸、妈,我们已经商量好,结婚后将你们两老接到我们家去吃住,以便日后老了好照顾,房间已经整理好,如果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搬去。”牛叔和桂花听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女婿看他们将信将疑有顾虑,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女婿也是儿子,放心吧,我会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孝顺你们。”牛叔这才缓过神:“谢谢!谢谢你们有这份孝心。”桂花接过话,冲着牛叔说:“我就知道女儿女婿不是那种人,偏你多心,怕老了没有去处。”一向爱说话的牛叔对女儿女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桂花说的话不知怎么回答,就觉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听说女儿“有了”,这晚牛叔兴奋得一夜没睡安稳,一早起来买了女儿喜欢吃的菜、零食、水果等一大摞。牛叔就盼着女儿能给自己添个外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女儿终于到了分娩时。当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时,等候在外的牛叔,跑过去,伸手就去护士怀里,想看个究竟,嘴里边问:“是不是带把的?”护士笑笑说:“恭喜,是位千金呢。”牛叔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站在原地傻了半天。桂花见状,从护士手中接过婴儿:“千金好,千金好呀!”说完抱着婴儿进了产房,看望女儿去了。

      别人是三代单传,我却两代绝后。想着想着,牛叔又多喝了几杯。一夜间,牛叔头上长出了些许白发。

      之前,牛叔养成每晚喝一杯的习惯。外孙女出世后,他改了习惯,除了早餐,他中餐,晚餐都得喝上两杯。全家人都知道,牛叔想要男孩,外孙女平常哭闹,桂花和女儿女婿也不叫牛叔去哄。牛叔也爱理不理。直到有一天,女儿抱着外孙女来到他跟前:“妞妞,叫外公,外公。”妞妞口齿不清地学着“外冬,外冬”。牛叔一阵惊喜,什么时候,这小妞妞就会说话了。他忙接过小妞妞,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格格格格”地笑得好可爱。从此,他开始牵挂起她的小妞妞了。下班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的小妞妞,要抱着亲上好一会才放手。

      退休后,牛叔成了妞妞上学的专职接送员。这妞妞乖巧,漂亮,学习成绩好。牛叔说起外孙女就笑得合不拢嘴。这妞妞也真是争气,就读重点中学后,考上了重点大学。牛叔逢人便说,是他一手带大的,培养出来的大学生,但总要补上一句:“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上菜了,准备开饭。”女婿将牛叔和桂花安排在厅堂正中上座,其他亲戚朋友依次就坐。“牛叔,还是生女儿好哇!祝你健康长寿!”席间,开始敬酒。“牛叔好福气呀!干一杯,满上。”几杯下去,牛叔脸色渐渐转红。他举着杯:“此生别无他求,女儿女婿孝顺,外孙女也上了重点大学。唯一遗憾的是家中人丁单薄。比不得农村子孙满堂呀!”这时,旁桌有人大声说:“牛叔,别急,现在计划生育取消了,可以生三胎了,赶紧让女儿再生二胎。”说完,掏出手机,将此信息读了起来。牛叔听着听着,若有所思。这时,女儿走过来:“爸爸,你还是考虑怎么保养好身子,我都40多了,别指望还会生二胎,我觉得一个女儿挺好,生三胎的事交给下一代。”这时,正在上大学的妞妞听了,不满意了,她说:“谁说我们就得生三胎?我还要读研呢!是否生一胎都得考虑,现在流行丁克。”客人听后,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牛叔,有人赶紧接过话茬:“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跟我们不一样,随他们吧!”

      牛叔心里咯噔一下,这都怎么了?以前我们年轻时想多生几个小孩,政府不让。现在政府让生,却都不想生了!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都不生娃,怎么传宗接代?又谁来养老送终?想到这里,牛叔拿着酒瓶又将酒杯满上,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不操心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审核人:凌木千雪】

      标题:柳依依:牛叔的心结

      本文链接:https://www.meiweny.cn/sanwen/xushisanwen/38981.html

      赞一下

      深度阅读

      • 您也可以注册成为美文苑的作者,发表您的原创作品、分享您的心情!

      赞助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