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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曾经,都不普通

  • 作者:林翠华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09-29 16:5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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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1

      小时候我随父亲进城,适应了几天,父亲买票回乡,我穿上了姑姑给买的一身新衣服,不给走了,留下来上一年级。

      父亲离开那天我哭了,不知为啥的哭,课堂第一天我内容大于形式地趴在位子上又哭开了,传染似的后面也有哭声响起,然后班里四下哭哇哇一片。透过门缝我看到奶奶不放心地看着我,我便苦苦看着她。不知啥时看不到她了,下学时发现奶奶拎着菜,在铁门外面和一帮婆婆妈妈们等着我们。

      我很快就忘了忧伤,结识了几个住在一起的小死党,其中有来自江苏的,宁波的,江西的,有一位同学人高辈分也高,他说他们村里大人要喊他爷爷,我们都笑他又崇拜他,觉得不可思议,不得了。

      这都是上天的安排,我迅速的有了几位白净英俊的叔叔,有部队退役待业的,有当厂里工人的,也有念高中的,还有了一位好看阿姨常来,她就是后来陪大叔一生的未来媳妇。我回家了,他们也陆续回家了,我上学了,他们也出去了,家里只留下奶奶一个人围着水池和灶台,摘洗烹煮,做出一日三餐的可口汤菜。我以为日子一切安好,我以为伸手就有饭吃,我以为睦邻可以百年和好。

      然后的某天我就坐在爷爷骑的二八大杠后面到三、四里外的澡堂“打浴”,那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全身白晃晃的大人们,眼很晕,很不好意思,而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小赤佬”就像“小白鼠”。

      02

      以前没见过四个轮子的车子,也没坐过两个轮子的自行车,到了四十岁我还是很喜欢数那些大卡车的轮胎数,心智似乎不成熟的样子。我第一次被别人抱上自行车后面的座垫,面朝爷爷的后背,别人教我如何双腿安全地放在脚踏车的两边,我心虚虚戚戚的,又像鹿撞一样期盼着爷爷赶快骑开。后来熟练了,我就自己爬上去,搂着爷爷的腰侧坐看风景。

      从奶奶和叔叔们口中渐渐得知爷爷以前经历过的磨难,肥东、含山、无为、南京、上海,数易其地,惊险周折,下要照顾子女,上要赡养老人,非常不易。说到动情处,奶奶还是摇摇头,眼睛红红肿肿地说爷爷这不是那不是的,大量举证;产业工人的我二叔呢,就说你爷爷军阀脾气,如何如何,势不两立,他们似乎都要找我讨公道,可我只是个孙子,乳臭未干的很,我又不敢说我一一记住了我将来替你们报仇。

      也是在那次载上我时,也许爷爷心中的一个英雄正在离他而去,腰不再挺直,声音不再洪亮,说话开始重复啰嗦,平日里只干干给板凳加只洋钉、给炉子掏掏灰的事……以后人生我又喊了爷爷几十年“爷爷”,我想从那时起他是被我逐年喊老的。我就不该喊的,我就不该出现的。

      去澡堂这距离爷爷是可以亲拉着我的手去的,可是没有,我一直没有问过爷爷为什么不拉我却拉后来出生的我堂弟的手,这样很没有面子。印象中姑姑倒是常拉着我的手去商场买东西,可我目光游离,我的手烫的我想脱手,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男孩子了。我们在学校里是打打闹闹,可以将女生追进女生厕所,但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是有原则的少年。

      我猜爷爷之所以骑车带我去洗澡,一是走路确实要多花不少时间,二是我不认识路也许会跟丢或被拐,三是我们这份祖孙情,还是需要爷爷与我独享和培养,比之现在人们去哪里动不动就要开车其实负责任多了,骑车需要付出体力,但是可以增加感情交流,比之张曼玉傍身黎明后面的“甜蜜蜜”也差不了几分。我猜我猜的对。

      我所拥有的普通,其实也许正是别人得不到的渴望。

      03

      奶奶喊隔壁的阿猫阿狗们都是野人,叫我不要跟他们处,我于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作业、画画,画刀叉剑戟这些冷兵器和大型猫科动物,想象着自己能会十八般武艺,一会像唐王李世民一样指挥千军万马,一会像大侠一样在绿林中打打杀杀。结果半夜我就在家里发魂,到处尿尿,自毁半世书童清誉。为挽回形象,我便铺纸研墨挽袖练习书法,以示胸有静气,若将来能成大事者。

      闲下来的时光我趴在苏州河岸边看宽阔的河道里快速平驶的机船,有运煤的,有拉沙的,我的眼睛跟着与我对视的小女孩、小狗移动,船头小红旗猎猎作响,船尾晾晒的衣服翻飞,直至这些不见,“突突突突”的柴油发动机声也听不到。

      我可能是离老家久了,是不是有点想我们村里的小芳了呢?不过她们的名字确实好土,都是些什么带“翠”、“芝”、“芳”、“凤”的,不仅大量重复,其实相貌大相径庭,绝对和理想中的“芝”啊“芳”的没关系,而我们班的女生,名字里带的“姝”、“婷”、“娜”、“露”,那果然气宇不凡,一个个低调奢华有内涵,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我发现我口水下来了,原来是在岸边趴的时间久了,饿了,于是回头找奶奶要钱,到两步路外的小街买两分钱一块的发糕吃吃垫垫。

      所以去澡堂的距离,就像是到天界,于我就像是放一次风和撒一场野,当然这野也只是我内心的野,我还需要做一个听话让爷爷放心的孩子。但后来的几年,我还是不怎么乖,给奶奶添了不少神烦,因为每次犯事,老师喊的都是奶奶去学校,爷爷不管事的,爷爷只管我吃饱了没有,长没长胖点,好给我父亲一个交代。奶奶同时还要操心着我几个没有对象的叔叔,喊他们“和尚”,但我想不通为什么读书的三叔单单会被她和爷爷骂成“吃枪子的”或“三猴子”。

      从这勇敢的称谓上来看,与三叔相比我最多就算个渣渣,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一定是亲侄子,不然怎么天生就有捣蛋的基因呢。我在学校里犯下的事,基本上我都是主犯,从犯有军师,有小队长和队员。

      04

      爷爷和奶奶有时意见不合,几天不讲话——但是说实话这也没有影响到我们每餐准时开饭——不过重点是在关于对三叔的评价和“怒”其不争上,他俩是出奇的一致和有话要说,估计再不说,可能有一方就要憋坏了,一说那就滔滔不绝,从午睡起来到煮晚饭前,把所有的话只要想的起来的一起说出来,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在评价相对憨厚的二叔上,俩人温和中伴以同仇敌忾和相互认同,对大叔和已经出嫁的姑姑则是赞不绝口。

      子女们都不在的情况下,经常是两位老人家交替地说着苏皖沪方言处理着最高家政,外人在窗户外听了,以为里面在开居委会小组长会议。爷爷奶奶的口头禅都很多很丰富,不同地方的骂人话碰到一起来很有意思。在相继地口吐芬芳中,他俩逐渐统一了家长意见和主张,在重建了同志般的友谊后,俩人有时互相敬烟,余意未尽中继续给予对方点赞,重新惺惺相惜。

      但奇怪的是,我每次下学到家,家里楼上楼下各个房间都是莺莺燕燕处处融融恰恰,鸟语花香猫欢狗跳的,看不出一点不对的苗头。大家各做各的事,时不时听到隔空谁喊谁的名字,仿佛各自独立,但是又服从统一于这一独栋小楼;似乎整齐划一,其实又在密闭小屋里各自生长,悄悄觉醒。肉眼我看到的是各人在看晚报,听广播,逗蛐蛐,烧菜,吃酒,吃饭,看电视,关灯睡觉,岸风吹来,一幅清明上河图。处处风平浪静,但这又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周五的下午总是那么的惬意,暂时想不到有什么可牵挂的,开心地又坐上爷爷的车子,出发。

      耳边风呼呼地劲吹,我看到了商场的门口人头攒动,看到了警察叔叔在圆盘上指挥交通,看到了工人忙着搬运货物,看到了校门打开,老师领着一群小朋友出来,看到师傅吃力地拉一车蜂窝煤,看到邮递员“夜报夜报”地喊着将晚报精准地投送到每家,由于视力好,我还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路边对着墙角干什么,他还左右望了望。我呸,龌蹉,勿要面孔。

      05

      绕行桥墩下的那道大弯儿,有几百米长,下行中有几处小起伏,路况好,车子真正实现了“自行”,爷爷不用吃力地蹬了,只需适时地调整龙头方向,不时回头叫我抱牢。我还在心疼爷爷,这时我的心随着圆弧的波澜,舒服地反复跌宕滑行,一波接一波的失重感袭来,妈妈的,身体像飞了。

      现代人经常说以前的物质清贫,但是人很快乐,我也算是过来人,我承认话是没错,但是当年出行如果给我选择步行、骑车还是开车,我肯定还是会选择后者,因为后者够快够安全,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物质“不清贫”而变得不快乐了。难道精神和物质必须成反比吗?

      一路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一路的车水马龙车行车停,一路的汽笛声声铃儿响叮当,我看这温暖阳光铺撒下的金色世界,很多逆行的大人匆匆投来一瞥,也看到了坐在爷爷身后的我。他们管这叫生活,我管这叫快乐。

      并不是坐着坐着爷爷的车子,然后某一天从车子上跳下来的就是一个已经长大长高了的我,因为读到四年级末这片段突然断了,这片子演不下去了,我回原籍了。故地重游时,我长出喉结了,再后来我带媳妇来玩,再再后来我带我的“小棉袄”来认老太,一只缠我的小跟屁虫。

      在我尚不完全明白快乐是啥的时候,生活的大幕或曰铁幕开始了。换言之,生活的开始,或许意味着快乐就快要结束了。我不知道后来的我会成为什么样子,但又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生命从前往后看,很长,就象一部天梯;生命从后往前看,就是一瞬,象一束光。

      当年的路,当年的街越来越少,常常很想回到过去。希望活在过去,是因为过去有人替我们撑伞;不愿回到现在,是因为现在有人需要我们撑伞。无论晴天雨天,天天一样,天天不一样。

      再也没有爷爷带我洗澡了。可能过几年,我就要给我的孙子洗澡了。

    【审核人:站长】

      标题:你的曾经,都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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