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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雨 | 苏立敏

  • 作者:林翠华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07-20 13:3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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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麦收时节,雨就有来的苗头了,乡亲们看着天空祈祷着收完麦子再下雨,雨虽忍不住零星落几点,但一般是等玉米苗长出一拃高的时候才痛快淋漓地落下来,乡亲们都很高兴,因为一场透雨省浇一次地,无形中省下不少浇地钱。

      每一场雨来时都给乡亲们足够准备的时间,要么是乌云报信,要么是刮一阵风提醒,地里劳作的人就跑回家来,房上还有没入瓮的麦子,需要用长长的塑料布盖严实了才放心,奶奶脚小不上房,她会记得把窗台上的小农具收拾到厂棚下,也记得把挡水道口的石板移开,好让院里的雨水痛快地流到大街上。

      也有好多人家用木车装几袋化肥到田间去,想着把肥施到地里,雨水正好浇透,这样,肥也施了一次,水也浇了一次,他们全然不顾及雷声大作,带着草帽,在狂雨中把化肥一捧捧扔到玉米苗旁,眼看着雨水把化肥溶化了,眼看着一股股肥水渗透到自家的地里才放心,做完这道农活儿回来时,头发是湿的,卷起的裤子是湿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巴,脸上的雨水像泪水一样流淌着,但脸庞是带着微笑的。

      孩子们早就盼着雨了,一下雨,就摘一片梧桐叶子出门,雨在叶子上作响,咚咚,很有趣。施了肥的人家就有了雪白的化肥袋子,把袋底儿一个角凹进去就做成了简单的雨衣,孩子们最喜欢穿上它在雨里玩。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与雨有关,在老家住着小西屋的时候,低矮的屋子是漏雨的,一到夏天就着慌,雨一来,小西屋的房顶就滴落雨点儿,我们姐妹仨就转移到墙角不漏雨的地方睡,母亲护着我们睡,父亲在漏雨的炕中间睡,他身上放着笸箩,笸箩里放着两三个碗,雨落在碗里的声音是细小清脆的,像催眠曲。

      姥娘若来我家是没处睡的,她只能睡在背镐上,背镐是姥娘陪送给母亲的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是平整的,可以安放姥娘瘦小的身子。

      我喜欢雨没有喜欢雪多,可能是在冬天出生的缘故。从育红班开始,就有了一次次冒雨上学的记忆,印象深的一次是上育红班的一个午后,育红班还没开门就下起了大雨,我和三五个伙伴站在门前屋檐下看雨,那雨把对面的墙都打出了许多坑坑,哗哗的,心里却不害怕。雨下得小了,伙伴的家长陆续找来把伙伴背回家去,只剩下我一人,也往家走。

      算来老家刚分家,我应该是七岁吧,我家在小西屋南边垒了一个小厨房,妹妹才一岁,母亲坐在厨房的蒲团儿上抱着妹妹等我回家,我在大街上往西走,水是往东流的,每走一步都感觉吃力,雨水淹到腰部,我提着裤腿,书包挎在脖子上,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若有,肯定会感到危险的,若有,一定会把我送回家了。

      走着走着,突然水面上有小小的青果子向我漂来,我拾了几个,我认得那是菊文家的黄果儿。是雨水打落了黄果儿,是雨水把它们从院里赶出门来了,它们不得不随着东流的雨水流浪,恰恰途中与我相遇。

      闻着黄果儿香香的味道,竟舍不得咬一口尝尝,一心想拿回家给妹妹吃。走啊走啊,大街西边地势高,越走雨水的流速越慢了,越走越轻快了,走到通往家的大巷子时,路上几乎没有雨水了,进了家门喊一声“娘”,就听见娘在小厨房里答应,我走进厨房,把几个黄果儿送到了母亲手里。

      那样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娘心疼地看着我,我的被雨淋湿的衣服似乎又被风吹干了,妹妹依偎在娘的怀里,不哭不闹,小手紧紧地攥着小黄果儿。

      小黄果儿是什么味道,真的没有印象了,那场酸酸甜甜的雨仿佛就是黄果儿的味道。

      干旱的年份不多,确实有过,有一年,是八十年代的一年吧,进了夏天一滴雨未落,井水下沉了不少,浇一晚上地也浇不完二亩,乡亲们真着急了,信佛的妇女们开始烧香祈祷,她们在村南桥边盖了一个小小的庙,天天去磕头烧香,逢人便说求上雨了,说雨可能明天来或者后天来。

      一九九六年的雨是我记忆里最大的雨了,父亲说过五十年代下过一场大雨,雨后回家田间与路混淆在一起,根本没有路的影子,回家只是向着家的方向走,村与村之间全是泥泞,一根庄稼毛毛也没有,一九九六年的雨还到不了父亲说的那个程度,但全村的土坯房都倒了,塌陷的地方不少,村里修建的地道坏了。

      路塌了,没法上班,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到达单位,单位的围墙倒了,值班的同事们用车脚修成了救生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听说水库泄洪,人们在路上就能拾到鱼。

      我家刚修建的井也塌陷了,母亲很难过,辛辛苦苦打成的井还没用过就坏了。也是那次雨,我听见母亲喊:家里的水跑不出去了,大街的雨倒灌到家里来了。

      雨后,父母跟随姐姐一家搬到了小城住,我再回家就是到小城去,距离故乡真的远了,一九九三年种下的木槿树,到一九九六年离开时还没见过开花,现在再相见,紫花如烟,算来时间过去近三十年了。

     

    【审核人:雨祺】

      标题:那一场雨 | 苏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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