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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霖:那年,我入党

  • 作者:杨静
  • 来源: 原创
  • 发表于2021-07-15 17:5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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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哲学家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上世纪八十年代虽然只剩下黑白记忆,但高校那哲思与诗情迸发,充满理想主义的色彩,已经被深深雕刻进时光,全社会崇尚知识,人们发奋学习,开放包容,思想自由,百舸争流。

      心理学家把人的知识和技能分成三个区:舒适区、学习区、恐慌区。

      热爱生活的人,都会主动走向恐慌区,面对未知和挑战,逼迫自己走向更高层次。

      我只是在高等教育的炼炉里稍稍淬了淬火,就奔赴了工作岗位。现在回想起来,师专两年有幸有憾。有幸是看到了许多五十年代出生的学长对待人生和学习的态度,当时我就读的师专是安师大教学点,那些成人气质的学哥学姐们,是恢复高考后回到课堂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以及干部。他们走进高校读书的时候,有人已经拖家带口了。他们那种要把被耽误的青春时光补回来的学习劲头,至今还历历在目。走出舒适区的过程,一定充满了疼痛,但最终他们会遇到一个更好的自己,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我们这类应届生,高考小胜后在学校里有点找不着北,往往不可避免地大手大脚挥霍青春时光。就在我学乐器学写诗,结社竞选瞎忙一气,把工夫都用在“诗外”的时候,两年时间一晃而过,学生阶段从此划了个句号。青葱岁月,尚未做好思想准备,就不得不奔赴工作岗位,成为应用型人才。而那些苦读的学长们,却有相当多的人读研去了,后来不乏成绩斐然卓有建树者,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新华社掌门人。记得当时还有过几次食堂风波,亲眼看见他督导大家排队,把插队和起哄的低年级学生揪出来。

      我被分配到军工企业教书,这些军工企业的别称是三线厂,父母就是因为小三线建设来到八百里大别山的,镇子叫做晓天。

      “兰花古镇”晓天镇位于舒城县西南山区,地处潜山、岳西、霍山、舒城、金安五县区结合部,105国道、318省道穿境而过,山清水秀,地理位置优越。晓天镇历史悠久,早在明清时期就形成了集商贸和居住为一体的沿河古镇,晓天老街至今古韵犹存,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是皖西地区保存较为完整的徽派古建筑群,已入选中国传统村落保护名录。

      在古镇不同方位的,有三家军工厂和一家主要为军工厂服务的医院。这里同样思潮跌宕理想高张,不过同时也得脚踏实地。我所在的国营九七三厂又名皖江机械厂,因为是在晓天镇建设的第一个军工厂,被当地人称为一厂。

      一厂有我许多同学,我两年师专的那点存书很快被借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大家说普通话,和老乡一起时,他们都说父母的原乡话,那是四川话、上海话或东北话。他们没能通过高考独木桥,纷纷上了技校,在厂里上班了,说佩服我。工厂的孩子会做饭,他们用不同的菜系招待了我。我却只感到惭愧。

      此后,我们在上班时相向而行,他们走进山坳里的不同车间,我走向子弟学校,在军号声响起之前,我们到达工作岗位。

      子弟学校的孩子并不好教,学校从小学到职高技校,跨度很大。教师缺编,我们带的课程也就只能庞杂一点了。在工厂开始职工教育的时候,也给工人讲课。在给自学电大的职工讲语法的时候,有人竟然怎么也理解不了主谓宾,可我觉得自己疲乏得快要在课堂上睡着了。

      一年多后,厂团委改选。会议期间我担任执行主席的时候,代表们要求我讲话。不记得那天我说了些什么,可能代表们感觉新鲜,也可能仅仅因为没有照本宣科;到选举唱票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我的选票,开始以为是失误,不料越来越多。会议气氛紧张起来了;经过请示,又开始第二轮选举,可是我的选票仍然居高不下。就这样,我意外当选厂团委副书记。厂党委说,因为学校教师缺编严重,我只能兼职做团的工作。

      学生时代我也一直做班干,在师专的第二年,还被推选为班长。学校支部开始考虑在青年教师中的积极分子,我理所当然成为发展对象,组织委员和我一提,我立即递交了入党申请。1985年,我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入党的事有一点小小的风波,有时候神经大条也是好事,漩涡之中的我当时却浑然不觉。加入党组织后听说了。大概是几个长一辈的女教师主动充当了我的屏障。

      我还觉得诧异。按当时的成份论,自己算是根正苗红的吧,申请表上所有家庭成员和亲戚都是贫农或工人,政治面貌都是中共党员。写入党申请应该是必然吧。

      数年后,我参加三线系统技校招生统一阅卷,工作完成后,阅卷教师集中去了黄山。在黄山,每天体能消耗很大,同行的教师团厌倦了团餐,打算“抬石头”吃点好的。有位相当于学长的高级职称女教师主动将“抬石头”改为“吃大户”。她这个高级教师因为工资高,就是“大户”,她给大家买单了。

      那时候攀登黄山完全靠体力,我们冒着迷茫细雨登山,没有人考虑缆车,可真累啊。

      高级教师恰巧有同学是我同事,便向我打听她同学的情况,此后,她转述了我的青年同事们对我的”看法”。

      简陋的旅馆里,我们俩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隔着条桌相互凝视。她问我为什么要入党?

      我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不需要回答。可高级教师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她觉得这可以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比如我父母家人都是中共党员;比如《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可我没有这样回答,我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他们是怎么想的,怎么看的?作为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我们都或多或少受西方那些七七八八理论思潮的影响,在他们眼里,入党可能是过气的老土的,甚至是动机不纯,有所企图的。

      其时,单位年轻同事已然不少了,比我来得早的来得迟的都有,大家多少都有点自命不凡,所谓某些人的有看法也主要集中在入党方面。他们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入党?

      上世纪八十年代被看作社会思潮的高光时刻,被评价为自晚清以来,第二次大规模地通过翻译来追赶西方最重要的思想文化运动,而这种追赶西方、加入“球籍”的心态,是基于对前一段历史时期的否定上。用最时髦的西方思想、科技和管理,以及生活方式,人们有许多不满,想摆脱,背后是一种政治无意识的曲折表达。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社会才慢慢进入了一个“常态”。剧烈的社会变动离我们越来越远。而这个过程中,人们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秩序和价值体系。

      马克思曾慨叹,法兰西不缺少有智慧的人但缺少有骨气的人。而当年年轻的知识分子群落里,同样都是有智慧的人,但我们许多人对西方思潮沉浸其中,我们身边缺少有信仰的人,缺少敢于坚持信仰,大声说出信仰,用递交申请表达信仰的人。

      看着比我年长十岁有更丰富人生经历的室友和蔼的眼神,我说:“你相信我是正直的人吧,我们这些人为什么不加入组织?难道只能等待各种各样可能不合格的人加入,然后再去批评?”

      高级教师被点醒了,她点头认可了我的回答。

      当时的著名诗人杨炼有一组诗叫“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人们期待着遵循一种更高或更普遍的价值和理想,去自由地塑造自己,走上新的道路。难道我不能走上自己的路?或者,他们是不认可我的选择?我无怨无悔,觉得人生就要不设限,不断拓宽边界,大胆尝试,努力创造。

      短短两年师专,匆匆十年军工,给我的教育格外珍贵。从母校的教诲出发,到如今近四十年社会生活,给的我最大启示是:当许多同龄人都陷于时代的车轮下,那些能幸免的人,不仅因为坚强,更因为信仰。

    【审核人:雨祺】

      标题:玉霖:那年,我入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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