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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长胜:父亲节里忆父亲

  • 作者:汪长胜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6-19 09:3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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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父亲是位农民,还是一位手艺人一补锅匠。

      儿时的我对补锅充满好奇。只要他在村里为乡邻们补锅,我都到场。看着父亲支好补锅“傢伙”,看着他敲敲打打,有时还帮他讨讨拿拿。父亲不嫌我碍他的事,有意识让我看他怎样补锅。有一次母亲告诉我,父亲想把补锅手艺传授给我。在我小学三年级时,有一个星期天,父亲担着补锅“挑子”出门,临行时叫我随同,我高兴地答应了。父亲担着补锅“挑子”在前面走,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活像一个刚投师的小徒儿。

      到了一个村庄,父亲歇下“挑子”,支起“傢伙”准备接活,要我到村巷里去吆喝几声,喊人出来补锅。我走了几步路,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父亲叫我回来看“挑子”,他自己去喊。他走到村巷里边,只听他朗声喊道:“补锅的来啦,有补锅补碗换钢精锅底的快来哟……”。不一会儿,有人拎着锅来了,有的拿着搪瓷脸盆来了。父亲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忙活开了。接活时,他先看锅破损面定补钉、定价格,价格谈妥后再动手。补锅时,他先用锉子將锅底破损处锉干净,再用钻子打眼,然后补疤,锅疤补上后,用手指触摸看是否平坦,最后将锅盛水,看看是否渗水。父亲对每个环节都十分认真,做到一丝不苟。锅主拿到补好的锅满意后再给钱。收钱时,每口锅按“补钉”收钱,一个“补钉”一角钱,一般的一口锅的“补钉”不超过四个。搪瓷盆补一个疤也是收一角钱,换钢精锅底小的六角,大的八角。有人现金不够,给鸡蛋、给玉米、给黄豆和大米都行。

      经父亲补好的锅,锅疤与锅身贴得又紧又牢,不渗水不渗油,价格合理,锅主们称赞父亲人好手艺好。面对锅主们的赞许,父亲对锅主说又像是对我说“锅漏就要及时补,小洞不补大洞就要吃苦了。补钉‘疤子’越小越好,‘补钉’个数越少越好“。“小洞不补,大洞吃苦”,这是父亲的补锅“理论”。我不止一次听他说,少儿时的我无法理解它的含义。成年后,觉得父亲的话很有哲理,补锅如此,做事如此,做人更是如此。

      我到城里上中学时,对父亲的补锅手艺不感兴趣,还生怕班上同学知道父亲是补锅的。怕什么来什么,有一天下午课外活动,忽听到有一同学喊我,说我父亲来到学校大门口。我跑去一看,父亲在学校大门边正在敲敲打打给一位锅主补锅,一边干活一边和锅主唠叨说“小洞不补,大洞吃苦”。我一见火冒三丈,质问父亲到学校门口干嘛?上前用脚将“挑子”踢得哗啦响,催他快点走。父亲见我火气这么大,瞪大眼睛盯着我,嘴角嚅动着,想把我一口吞掉。他气乎乎地将一个包袱甩给我,收拾好“挑子”一句话没说走了。父亲走后,我打开包袱一看,里边是滚热的爆米花。原来是父亲在乡下补锅,收了玉米,他将玉米爆了米花送给我充饥,而我却……,真是后悔死了!星期六回家,我做好思想准备,接受父亲的任何处罚。晚饭后父亲心平气和地对我说:“那天我知道你的心思,嫌我在学校门口补锅,让你在同学面前跌了'面子’。你这伢子只知道人不吃饭不行,不知道没有锅煮饭不行,我给人补锅,是给人救急做好事。再说我在外辛苦也是为着你、为着家呀”。我站在父亲面前纹丝不动,眼眶里噙满了悔恨的泪水,希望父亲狠狠地揍我一顿。父亲知道我已经知错,摸摸我的头说,算了,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吧。以后父亲到学校来过多次,他将补锅收到玉米、糯米、蚕豆绕道城里或是爆成米花丶或是爆成豆花送给我,有时还放点糖精,米花、豆花又香又脆又甜,我十分爱吃,还经常与同寝室同学分享,大家对我又感谢又羡慕。

      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年代,父亲的补锅手艺被视为搞资本主义,曾一度受到批判和限制。那时候,购买一口新锅,添置一个脸盆都要凭票供应。父亲的补锅手艺有了广阔天地。他早上出门,到天黑回来,每天有二三元的进账。全家人能吃饱肚子,偶尔还有鱼肉闹锅,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滋润”些。“滋润”日子引起一些人“红眼”。有一天,一位大队干部带着两个民兵到我家,对父亲说,你补锅找副业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影响大伙干社会主义农业生产积极性,对集体生产起了破坏作用,必须在社员大会上“斗私批修”。为防父亲再犯“毛病”,將补锅“挑子”收到大队部保管。父亲气得睡了两天。后来,生产队与父亲达成协议:父亲每外出补锅一天,需交生产队里两元,生产队给父亲记10分工,“挑子”也还给了父亲。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被分配到银行基层营业所上班,整天和钞票、阿拉伯数字打交道,早上天亮上班,下午天黑下班,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没有星期天,感觉疲劳,枯燥无味。特别是看到分在商业部门的同学上班潇洒丶自由,吃香喝辣十分志得意满。与他们比,感觉自己的工作环境、生活待遇都不如人家。这个想法占了上风,刚上班时的新鲜劲很快消失,对工作厌倦,想跳槽改行。单位主任发现苗头找我谈心,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有一天,父亲突然来了,他是特地来单位看我。我还没有和父亲说上话,主任和父亲先聊上了,说了我工作不安心事,父亲气得够呛。下班了,主任邀父亲到小食堂吃饭,他不去,要和我到房间去说话。在房间里,父亲强忍怒火对我说:“你在银行上班,所有亲戚和村上的人说你有出息,我和你妈都替你高兴。谁知你站这山望那山高,不安心工作。你可知道我每天挑着`挑子’走村穿巷补锅,肚子饿了,将补锅钱换饭充饥,渴了就向人家讨杯水喝……。你在银行上班,坐在屋里,太阳晒不着,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有哪点不好”?父亲说:“七十二行,干得好行行出状元,不好好干,条条蛇都咬人"。他还说:“你在银行工作,天天和钱、帐打交道,思想稍不留神,将钱错出去了,可就是大事。‘小洞不补,大洞吃苦',你要是不改变想法,带情绪上班,迟早要出大疪漏"。父亲特别警告我,工作千万不要出差错,千万不要给他丢脸。他越说越气,我望着父亲,虽然不到六十岁,头发稀疏发白,被生活重担压得身形有些佝偻,额头被岁月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一双手又黑又糙,由于长年补锅,左手有好几条被锅“咬"的伤疤,右手大拇指有些变形,根根手指都长着厚茧……。父亲为这个家太辛苦了。我心里一酸,泪水情不自禁地在眼眶里打转。我对父亲:“爸,是我不好,让您操心了,今后一定好好工作,不给您和妈妈丢脸"。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跳槽改行的事,安心工作着。

      若干年后,父亲年事已高,加上补锅行情日渐衰落,不再外出补锅了。父亲常来我的“小家”看我们,偶尔也住上几日。我们也每年回家一至两次看望父亲、母亲。只要有机会,父亲都要说他那些年补锅的事,都要说他的补锅“理论”,“小洞不补,大洞吃苦”。

      如今,父亲离世三十年了,他的一套补锅"傢伙“不复存在。但他的为人、他的音容笑貌常在我眼前浮动,尤其是他的补锅“理论”时常在我耳边回荡:“小洞不补,大洞吃苦”我一直铭记在心。

    【审核人:雨祺】

      标题:汪长胜:父亲节里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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