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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卡:蝉的呼唤

  • 作者:李红卡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7-31 01: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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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季的雨水来得快,走得也迅速,倘若上苍再赏赐些微风,哗哗啦啦的绿叶间滚动着些水珠洒落地面一片,或许能够给已成型的水墨画再做一遍的韵染。

      到了晚间,洁净的水泥地面上已没有了太多的水,只留下些斑斑驳驳的水痕。夜色清凉,明亮的路灯下摆上一张桌子,我与几位朋友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他们准备好了酒菜,两大盘的龙虾置于中间,油油的,红红的,升腾的热气里香气扑鼻。我们边吃边聊,聊工作、聊子女上学、聊当下的疫情,我们聊了很多,也吃了很多。这些肥硕的龙虾,去头剥皮,乳白色的鲜肉入口香美。看着好看,吃着好吃,想着却也残酷。本是鲜活的生命却成为了我们的口腹之享,于是不免心生怜悯。

      这些美味已快被我们吃完的时候,一位朋友讲到了另外一种食物,那便是爬蚱,又叫做金蝉的一种动物。想一想这种动物怎么会成为食物呢?可偏偏就在最近的几年里它却成为了可吃的东西。隐藏于土地间的金蝉一旦从土中钻出来,便慢慢地爬向树去,褪去棕黄色的外壳露出肉红色的生命,在夏季的风雨与日晒中它开始变作黑色,开始在密叶间鸣叫,这就是蝉,又名知了。

      小的时候,每逢夏季,常见有人捉蝉。拿着一根竹竿,细细的铁丝绑在端处,黏黏的面粒儿附于顶端。据他们讲,这面粒儿越黏越好,专用来粘蝉的翅膀。薄薄的蝉翼扇动得正欢,一旦触碰到那白色的饵料,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它被取了下来,不正常的唧唧叫声里,却怎么也不比在林叶间内的自由、畅快与惬意。在那时,我不知道这些大人们为什么要捉蝉。据说他们也只是捉来让孩子们玩儿。但我是不玩这种东西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总觉得那凄厉的叫声里有一种不祥的东西。而我那时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捡蝉蜕。斑驳的树干上瞧去,好多的蝉蜕。昂首看向高高的树枝,那里也有很多的蝉蜕。在低处的蝉蜕很容易就能够得着,而那高处的蝉蜕只能用一根竹竿儿轻轻触碰,它便掉了下来。拿在手中的蝉蜕,坚硬的外壳的脊背上一道明显的大裂口,我知道蝉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佝偻的躯体,稍尖的头部像是还在找寻着什么东西似的。圆鼓鼓的大眼睛以及那清晰可见的好像还抻着的几对足仿佛让人意识到这还是个活物。据大人们讲这东西可入药的,至于说它有什么药性,是用来治什么病的,我那时是一概不知,只是现在,在资料中查到一些内容。李时珍对蝉的药性解说很详细。时珍曰∶蝉乃土木余气所化,饮风吸露,其气清虚。故其主疗,皆一切风热之症。古人用身,后人用蜕。大抵治脏腑经络,当用蝉身。治皮肤疮疡风热,当用蝉蜕,各从其类也。又主哑病、夜啼者,取其昼鸣而夜息也。大抵是内伤水煎服,外伤研磨涂之。捡下来的蝉蜕用竹篮盛着,足足一满竹篮,带到村卫生室里去。卖给村医,放在药柜中的抽屉内,想他们自有用处,别管值多少钱,让这些蝉蜕发挥它们的药效去吧!但也记得小时候的我挺在乎那几毛钱的。

      夏雨过后,待水退去,高大榆树下的沙地上会显现出如针眼儿般大小的小圆孔。用小拇指轻轻抠去,小圆孔立刻变得很大,足有手指一般粗细,再继续抠开周围的土,那里面便很快地出现一个如土一般颜色的活物,尖尖的头,大大的眼睛,像是还有着两根细细的触须,那抻动着的足上仿佛有刺似的,娇小的孩子是不敢捏这东西的,大一点的孩子还可以。捏上来的这种动物就是金蝉,土名叫做爬蚱。这小玩意儿可是被孩子们稀罕了一阵子的。他们看着,或是用小棍棒挑逗着,渐渐地,娇小的孩子也不再认为这些东西是一些可怕的怪物。捉过来的爬蚱做什么用了,我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做的,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很好玩的做法,那就是让金蝉脱壳。

      我把爬蚱放在条几的一头,怕它们逃跑,不用纸盒而是用一个碗将它们盖上。经过一天之后,我便看看它们,看它们的变化,看那小翅膀是否出来。只可惜我没有玻璃罩,倘若有这样的罩子将爬蚱罩住岂不看得更清晰?但是到底怎样做会好一些,我也不知道,只是就那样做了。我那时的确是着急了点,一天里总掀碗好几次。又过了一个晚上,时间该差不多了,轻轻地掀开碗,仔细地看那奇迹的发生。的确它们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真的像一只只蝉了,只是还很嫩很嫩的,土黄色的身子变作肉红,极薄的白翼紧贴于身子之上,黑色的眼睛着实可爱。它们怎么没有声音呢?我想听一听它们的叫声,大人们说,这还不是标准的成虫,再等等吧!于是我就继续等一等。用爬蚱变蝉这件事情还是那些玩伴告诉我的。我那时根本不懂它们为什么能这样。孩子们不懂,大人们也不解释,只是胡乱地搪塞说,不变成蝉,那树上的蝉怎么叫唤!也只是后来查找资料,才知道这小生命也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蝉的卵常产在木质组织内,幼虫一孵出即钻入地下,吸食多年生植物根中的汁液。一般经五次蜕皮,需几年才能成熟。蝉的蛹在地下度过它一生的头两三年,或许更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它吸食树木根部的液体。然后在某一天破土而出,凭着生存的本能找到一棵树爬上去。蝉蛹经过几年缓慢地生长,作为一个能量的储存体爬出地面。它用来挖洞的前爪还可以用以攀援。当蝉蛹的背上出现一条黑色的裂缝时,蜕皮的过程就开始了。蝉蛹的前腿呈勾状,这样,当成虫从空壳中出来时,它就可以牢牢地挂在树上。蝉蛹必须垂直面对树身,这一点非常重要。这是为了成虫两翅的正常发育,否则翅膀就会发育畸形。蝉将蛹的外壳作为基础,慢慢地自行解脱,就像从一副盔甲中爬出来。整个过程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当蝉的上半身获得自由以后,它又倒挂着使其双翼展开。在这个阶段,蝉的双翼很软,它们通过其中的体液管使之展开。体液管由液体压力而使双翼伸开。当液体被抽回蝉体内时,展开的双翼就已经变硬了。如果在一只蝉双翼展开的过程中受到了干扰,这只蝉将终生残废,也许根本无法飞行。我不知道爬蚱成蝉竟有这样缓慢复杂的过程,而我的作为只是帮助蝉儿早产了,不是正常的做法必然导致时间更长一些,能够让它们活下来已很万幸,而小时候的我哪里懂得这些,也只是好奇,觉得好玩罢了。

      蝉的叫声是很响亮的,而且持续时间很长。从早到晚,一阵接一阵,可以想象得出,那密林处,该有多少蝉儿在放声高歌。如山间流泉,似岭上飞瀑,这是真正庞大的自然交响乐队,由低到高,又由高到低,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在这样的乐队面前,是谁做了它们的指挥?为什么这么整齐?为什么还有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是它们当中的一队表演累了然后停下来,下一队紧接着表演吗?又是谁为它们编排的队伍?总之,这也太是个神奇的事情了!我们不是生物学的专家,也只是听一听蝉鸣,寻得凉爽处度过炎热的夏季而已。有时听得烦了,也总有人会埋怨几句,“这迹妞子叫里真难听!”尤其是那些在树荫处听戏的老人会这样骂着的。至于迹妞子是什么,就是蝉,只是极土的方言,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写,反正姑且这样写好啦,就当是仿音而写吧!其实蝉是用膜振发声。发音器构造分为大小两室。大室内有褶膜与镜膜,小室位于体的内侧,内有鼓膜,当昆虫体内壁肌肉收缩,便振动鼓膜发声,加之镜膜的协助和共鸣室的反响,声音就分外响亮。会鸣叫的蝉是雄蝉,它的发音器就在腹基部,像蒙上了一层鼓膜的大鼓,鼓膜受到振动而发出声音,由于鸣肌每秒能伸缩约一万次,盖板和鼓膜之间是空的,能起共鸣的作用,所以其鸣声特别响亮。并且能轮流利用各种不同的声调激昂高歌。雌蝉的乐器构造不完全,不能发声,所以它是"哑巴蝉",我们土方言叫“哑巴迹妞子”。而雄蝉每天唱个不停,是为了引诱雌蝉来交配的,雄蝉的叫声,雌蝉听来像一首美妙的乐曲,在交配受精后,雌蝉就用像剑一样的产卵管在树枝上刺成一排小孔,把卵产在小孔里,几周之后雄蝉和雌蝉就死了。如此这样,蝉的鸣叫也是有原因的,这其实和其它的动物,比如鸡、猫,蛙等是一样的,交配完成,产生新的生命,所以才有了动物们的生生不息,世代繁衍。但更为可惜的是这些蝉儿是在生命的最后时段鸣叫的。是它们无依无傍,独立高歌。也难怪这么慷慨、这么热烈、 这么磅礴。“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已远,非是藉秋风。”想必虞世南也从蝉的鸣叫中听出了它们的高洁,听出了它们清华俊朗的高标逸韵吧。

      这些像是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今年这个夏季,除了炎热怎么却少了蝉的叫声了呢?不知道其他的地方能听到蝉鸣吗?难道是还不到时候?不,就是现在!是蝉儿还没有出土之前就被下了油锅了吧?人们像吃虾子一样,去头剥皮,让新鲜的油炸蝉肉满足了他们的味欲。再看那房前屋后,没了高大的树木,松软的沙土地也被厚厚的水泥地所覆盖。昔日,几个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弯下腰去抠爬蚱的场景不见了。那些低矮的树木上也难得见到脊背裂开的爬蚱皮了。现在的当儿,蝉儿的鸣叫仿佛已停留在记忆中。清晰的梦里,多少嘹亮的声音仿佛幻化成一种呼唤,呼唤在不影响人类的地方留些树木,留些土地,留些它们生存的环境吧!那最后的嘶叫仿佛成为了悲鸣。不要让它们即将喷薄的生命夭折。归来的长鸣在绿色枝头,在蔚蓝的天幕下才是最纯洁的造化。“长风送晚声,清露供朝食。轻身蔽数叶,哀鸣抱一枝”的凄婉被演绎了千年,千年的终了不再终了,那真实的嘈杂中回归些高洁的生命。

      世人皆寻物,谁人觅高洁?高洁何处去?微风润雨中。

      2022-7


      后记:

      蝉儿是真的消失了吗?不会的,那只是少了许多罢了,为了检验这个问题,我走过了几个村落。的确,几乎听不到蝉的叫声。也只是在田野间的某些林木处有些蝉的鸣声,那声音却也极度微弱,而且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当我住进县城,一阵阵令我惊喜的声音,那高低起伏,遥相呼应的鸣声,一下子把我带进了本该有的境界当中。在小区里有许多树木,那里有蝉!我想不只是这些,那些公园里、道路两旁的诸多树木的密叶间一定隐藏着这些夏日的精灵。它们不避城市的喧嚣,依然端居枝头,吮露流响。生命本该如此,不会因一种狭隘的心理而成为虚无,只要有青青所在的地方,一定有它们的鸣叫声声。

      我正思索间,突然一种声音打断了我——

      “这蝉也喜欢住进城里啊!”

      啊!这是我的爱人的话,她是看过了我的这篇文章的。

      (于初稿十余日后作此后记)

    【审核人:雨祺】

      标题:李红卡:蝉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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