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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辉:那棵老柿树

  • 作者:王忠辉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6-22 02: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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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累年的记忆里始终有棵老柿树,黢黑皴裂的树干,油绿光亮的叶片,金黄渐红的果实……它静静伫立着,消弭了不知多少个四季。

      它生长在小山村外,一条通往山里的道路旁,外沿是条小水沟,几条树根经沟水的冲刷裸露在外。

      年逾八旬的父亲也说不清那棵老柿树是什么年代谁家栽种的,反正从他记事起就已经在那儿了。从树往上走不远处,是我家一处祖坟,我父亲的爷爷、奶奶、哥哥、弟弟就长眠在那里,那块土地土改前是我家的地。每年我和家人都要经过那棵老柿树去纪念。

      柿子树从来不是文人中意的写物,它身姿不妖娆,外形不优雅,肌肤粗糙黝黑。可是对于我,所有关于老柿树的记忆都是温暖和怜惜,我把它记录于笔尖的些许酸甜,慰藉来自心野永恒的呼唤,还有梦一样绵长的思念。

      我的整个童年,经常跟着奶奶上山放羊,在树下用树枝挖蚂蚁洞,像猴子一样爬到老柿树的身上,在粗大的树枝间穿来穿去,把它当马骑当床睡,爬到最高处瞧看远处的景致。因为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长在树上,我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两肘和前襟打补丁。

      春天,南雁回归,山坡上桃花红梨花白。老柿树虽老,但年年都发新芽,尖尖的芽儿新的可爱,嫩的心醉。春日的阳光从芽尖穿透,照射到深褐色的枝干上,只不过那时不懂什么诗情画意。看着奶奶在地里忙碌着,羊儿在路边吃草,我在树上“荡秋千”。两根绳子,一节短棍,上端栓在树干上,下端绑在短棍子两头,就可以尽情地荡来荡去。老柿树的黄色的小花,也在秋千荡漾的日子里于倒卵型的树叶间星星点点,似有若无。不细细看还以为柿花就是绿色的呢,它开得那么低调,只有蜜蜂知道花开了,嗡嗡地在树上忙碌一阵子。

      风来了,柿子花如天女散落。树根上、水沟里、衣服上,堆砌出厚厚的绒。不细看,还以为是下起小雪来了。我就与小伙伴们将柿子花拾起,用棉线穿成一串串。女孩子将那串串柿子花当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显得秀气乖巧,给补丁衣衫添加了几分色彩,也给清贫的生活增加几分谐趣。

      直到有一天满树都被绿叶覆盖,粗枝大叶自由舒展着,变成了一把巨大的绿伞,为人们遮阳挡雨。绿色的小果子也已经挂满了枝头,起初指头肚一般,然后有鹌鹑蛋大小。但没熟的柿子是青绿的,不仔细看都分不清果子和叶子。有时候小柿子自然掉落,像一个个翠绿的翡翠球,我们男孩子便捡起来用麻线串起来套在脖中,扮演憨厚的沙和尚。

      我的童年是物质匮乏的年代,陪伴我们的瓜果只是山里野草莓、野酸枣之类,柿子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宝贝。秋风起,柿子的果实由青转白、由白变黄、由黄而变得暗红。未成熟的柿子很涩,但在那个年月里,柿子却给了我一段甜蜜大于苦涩的童年。

      看着树上的果子,我跟发小们淘气爬上树杈,偷摘尚且不熟的半青半黄的柿子,一口下去,吃的满嘴涩拉拉的,半天嘴里没有滋味。于是在老柿树下的水沟旁边挖个坑,出水之后,就把青柿子、半黄柿子放在坑里,埋上泥土,做上标记。三天后去扒出来,在溪水里洗洗,柿子就甘甜可口了。这是村庄里孩子们都会的手艺。现在市面上买到的漤柿子,再也没有儿时的味道。

      这个季节里,我每天会守在柿子树下,看满树的柿叶变得像枫叶一样,红的、黄的,红中泛黄,黄中泛绿,还有红黄绿三色相间的,如画一样好看。树上的那些黄柿子渐渐变成了大红柿,远看,像一个个小红灯笼似的。

      柿子要“拣软的捏”,我们坐到树杈上,拣最红最软的柿子吃,但最甜的往往是被鸟儿吃过的剩下的。往往还要恶作剧,轻轻摘下红透的软柿子,把柿柄盖还留在树枝上,顺手在衣服上蹭几下,用力一吸,“哧溜”一声,清凉甜蜜的果肉滑入嘴里。吸空的柿子皮再吹起来,悄悄安在柿柄盖上,戏弄后面上树吃柿子的小伙伴。

      1976年闹地震,我一年级的秋季学期,老师把我们带到庄子后边的山半坡上的一棵老柿树下,在柿树上钉一个钉子,挂上一块小黑板,老柿树下成了我们的课堂,老柿树上成了我们的天堂。上课了,老师看到我们脸上、嘴角上被风吹干了的红色的浆汁,故意问:脸上粘的啥?我们一阵大笑,之后读书声就从老柿树下传开了去。

      每天从树上吃饱下来时是不会空着手的,拣几个大的红柿子放进裤子荷包里,顺着树溜下来,一不小心挤烂了,糯糯的瓤便把衣服弄的粘乎乎,于是抓起地上的土灰擦试,越擦越脏,自然少不了奶奶的嗔怪,但奶奶的眼神是温暖的。

      老柿树给我的记忆不仅如此,我的记忆里更深情的是我的奶奶。那年我五六岁,跟着奶奶在老柿树下放羊,快到晚上了,奶奶牵着羊拉着我准备回家。我拉着羊绳,执意让奶奶松开手,奶奶说:你拉不住!我便把羊绳顺着胳肢窝下绕了一圈,系在身上,对奶奶说:这样羊就跑不掉了!结果奶奶才松开手,那只大山羊就把我拉跑了,没两步,我就踉跄摔个嘴啃地,于是大哭起来,坐在地上不走了。奶奶是小脚,走路不方便,弯不下腰,便扶着老柿树走到小沟里,背靠着路边,让我趴到她背上,然后又扶着老柿树上到路上,背着我牵着羊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西边一片云霞。

      往事如烟,时光如水,季节的杯盏,在不经意间偷了人生的空闲,一晌贪欢的岁月宛若柿子树下我久久的凝望。如今奶奶已作古,永远躺在老柿树不远的山坡上。每次回望老柿树,都是我柔软心房的一阵悸动。

      我将自己丢在了过去,我想我的青春,我所有的纯真,都被深深地碾压成了年轮。我知道所有生命的存在,都是一个很感人的故事。时光离开的越久,岁月的重量就越深沉。就像人的一生一样,总有经历过很多坎坷和曲折才会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只要活得平凡但不寒酸。

      曾经读过许多关于老树的文字,每当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就会想到那棵老柿树。这些年,每次回乡纪念先人,我都要到那棵老柿树下站站走走,我站在天底下,站在老柿树下,我流泪,不仅是因为感动。

      我不知道它能活多少年,在城市化膨胀扩张的今天,我也不知道它的命运会怎样,我只希望它能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审核人:雨祺】

      标题:王忠辉:那棵老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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