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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良: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 母亲节献礼

  • 作者:李奇良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5-08 00: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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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九日早晨一觉醒来,我伸手到床头柜拿手机,按亮后,屏幕上竖现着“母亲节”三个字,右下角是:“妈妈/您辛苦了/我爱您。”我的心遽然悸动。我的母亲已于2018年10月23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姓沈,讳名凤英,1938年12月28日出生在聂市老街,母亲从小在聂市街上长大。九如桥留下过她瘦小的身影,天主教堂的石级上曾走过她歪歪斜斜的脚印,聂市河清亮的河水映照过她满月般的脸庞。外祖父在聂市街上开肉铺为生。母亲一共有十个兄弟姐妹,有同母异父的,同父异母的,其中同父同母的。外祖父与外祖母在母亲七岁时离婚,不久外祖父另娶了女人。小姨只有五岁,抱给街上一户姓何的人家当童养媳。母亲从小饱受与母亲骨肉分离的痛苦,继母不疼爱她和大姨。母亲读到高小毕业,能识文断字。后来缀学在家里带弟弟妹妹。1956年嫁给我的父亲,那时父亲随继祖父住在小源村李家冲。1957年和1958年相继生育一子一女,取名素君、素云。适逢三年自然灾害,搞“大跃进”,粮食奇缺,全国饿死了不少人。

      父母在那个饥荒的年代,带着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艰难度日。后来大哥在四岁多时因伤寒病不幸夭折了。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据母亲说父亲差点疯了。父母的丧子之痛,一直持续到1963年我出生后才有所缓解。1965年、1967年,两个弟弟相继出生,可谓人丁兴旺,但沉重的生活负担压得父母喘不过气来。那时祖父祖母都在世,一家八口,生活很困难。俗话说:好汉难养三张嘴。从我开始记事起,母亲总是起早贪黑,有做不完的事。白天出集体工挣工分,晚上煮食喂猪,还要服侍一家老小。我们家由于人多劳少,一直是“超支户”,超支户就是一家全年所赚的工分,折成的钱,不够全年发口粮的钱。年年超支,新超支压陈超支,一直超支到五百多元钱才开始下降。分田到户时还欠生产队一百多元的陈超支。

      小时候,我们过年时望杀猪,平时望抬猪。那时的猪就是一家老小的希望。抬猪就是把喂大的猪装到木笼子里,两个人抬到肉食站交派购,131斤够小秤,151斤够大秤。那时人都没有吃,更何况猪,猪吃野菜一年上头都难得喂大。肉食站有个专门秤猪的人,外号叫“鲁结巴”,扣猪肚里的潲下得手,扣得重。一次我跟着父亲去肉食站抬猪,潲除得很重,还差一斤够小秤,只好又把猪抬回来。每年抬猪后,换了几十元钱,母亲就到供销社扯布,给我们姐弟做新衣。我们一穿了新衣,到外面到处跑,显摆炫耀一回。由于父母勤劳节俭,加上父亲有剃头的手艺,我们从小没有挨过饿,很少穿过补疤衣,送我们读书也从来没有欠过学费。我们都读到了高中毕业。父亲勤快,母亲贤惠,父亲与母亲互敬互爱,从未吵过架。母亲把我们四姐弟拉扯大,付出了很多艰辛,如果要写的话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书。

      犹记得,在上小学的时候,我们正在禾场边玩耍,忽然有人背着母亲回家,母亲的头上包扎了白纱布,她不停地喊叫。我当时惊呆了,原来母亲修项家冲水库时,被滑坡的土埋了,如果不是抢救得快,说不定早就没命了。我们姐弟看到母亲受伤难受的样子,急得围在床边哇哇大哭。

      犹记得,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打了一锅荷包蛋给我们姐弟吃,母亲很高兴地说:“贱伢,算八字的都说你过了童限就好养了。”说明在这之前她总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母亲说我三岁之前胸前挂着用布做的长命锁,一个蹲点的女干部看到脏兮兮的,就用剪刀剪掉了。我七八岁就喜欢偷偷跑到港里打浮泅,回家后不是挨打就是挨骂。但热天里还是经常去玩水,过了十二岁挨的骂少多了。

      犹记得,我进初中的那年夏天,收早插晚,学校放了农忙假,我负责做一日三餐饭。一天上午,我和弟弟捉了一碗泥鳅,想让母亲改善一下生活。中午我提着一锅饭送给在田畈栽禾的母亲和姐姐吃。毒日当顶,把人的头皮都要晒破。我来到田畈中,母亲和姐姐还躬着身子在栽禾,上面太阳晒,下面热水蒸,母亲身上没有一根干纱。结果第二天母亲就病倒了,头重脚轻发黑头晕。经过检查没有什么大病,主要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医生说需要休息几天。可是,母亲只歇了一天又栽禾去了。

      母亲一生很要强,宁愿自已吃苦都不愿落别人家的下风。教育我们:勤快勤快,有饭有菜;懒惰懒惰,受饥挨饿。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分田到户后,有的人家做楼房,母亲坚持一定要做楼房。从挖屋地基,到烧窑砖,再到起屋,母亲每天总烧茶煮饭,忙前忙后,从不叫累。终于我们家也做了一栋漂亮的两层楼房。我与弟弟都在这幢楼房中结婚生小孩。

      母亲在四邻八乡的口碑很好,孝敬公婆,跟亲戚邻里的关系相处得很好。从来不扯是扯非。她心里非常善良,讨米要饭的人,到我们家从来没有空手走的。邻居有一个叫红爹的孤老人,母亲经常送菜给他吃,要我长期给他挑水。后来红爹双目失明了,母亲经常做好吃的饭菜送去。

      82年姐姐出了嫁,后来我们兄弟三个相继娶了媳妇,每一场大事都是母亲操心。树大了都会开枝散叶,人大了就要分家。当我们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母亲头上的白发也渐渐多起来了,背也渐渐地驼了,小病小痛也渐渐地上身了。看到她日益苍老的面容,我心里充满了悲凉,默默祈祷上苍,让她老人家健康长寿。娘一生做得太苦了,泥里水里,风里雨里,日里夜里。父母为了我们含辛茹苦一辈子,对我们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而我们做子女的难报父母万分之一的恩情。

      母亲好人有好报,晚年幸福,子孝孙贤,一直活到了八十岁。母亲去世后,我经常梦见她老人家,她总在灶台前忙个不停。在母亲离开我们的这两年里,每当想念母亲的时候,就去看望父亲,与父亲一起回忆往事,母亲好像就在我们的身边,于是,对母亲的思念之情得到了一些纾解。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父亲今年元月十日也突然追随母亲而去了,这就意味着我与父母相连的骨肉亲情的通道彻底关闭。我成了人生意义上的孤儿。屏障已失,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幽深的谷底。

      在今天这个母亲节里,当人们大都可以去探望母亲时,失恃失怙的我,彷徨失措,茫然四顾,像一只恓惶的乌鹊,绕树三匝,再也找不到栖息的枝头了。

      在这个双亲都远去了的母亲节,我写下以上这段文字,纪念生我养我的双亲。

      记忆是另一种方式的重逢。

      祝愿天下所有的父亲母亲幸福安康!

      ——写在2021年5月9日母亲节

    【审核人:雨祺】

      标题:李奇良: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 母亲节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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