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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

  • 作者:维维安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11-03 00: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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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一阵鞭炮声惊醒,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天才微微有点亮,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终于记起,是那对青年结婚了。

      听着紧接着响起的第二挂鞭炮,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何必呢?何苦呢?

      我躺在床上还不想起来。国庆节,不上班,可以放任一下自己。心里不由想着那对结婚的年轻人……

      大概是十天前,夜间,很意外地,此一对儿敲开我的房门,又是笑脸又是敬烟又是对不起,闹了半天,才知是不知道结婚请柬怎么填写,要我给讲讲。一张大红的、正面有着圆形“喜”字和龙凤呈祥烫金图案的纸片递过来,翻到背面,要我对那些留出来若干空白的铅印方块汉字逐一作个讲解。讲完,我突然感到有些乏力,抬起头来,对恭恭谨谨站在面前的一对儿问:非办不可么?他说,唉,有几个朋友,小办十来桌。她没吭气儿,但很一致地笑了笑。之后是反复的笑脸,反复地躬腰,反复地说蔡叔叔打搅了对不起,退出门去。

      这其实看上去是很不错的一对儿。小伙子魁梧,女孩儿小巧,又都这样懂得礼貌。然而,一个高中毕业,一个初中毕业后还自费上了几天中专,怎么竟对付不了一张请柬呢?

      过两天,他俩就来送请柬了。也是在晚上。请柬倒没填错,只是那字,太令人不忍目睹——又是反复的躬腰,反复的笑脸,反复的打搅了对不起,以及请一定赏脸之类。

      之后就是昨天了。昨天,这一对儿拿来几张大红纸,要妻子帮剪几个“喜”字,要我帮写对联。来时我不在家,但妻把任务接下了,并且十万火急催促,生怕误了人家的好事。我不敢怠慢,丢下手中的事便去那结婚新房作实地考察,看有几道门,看门的高矮宽窄。这本也不算个事,却再一次地被反复的笑脸,反复的躬腰,反复的打搅了对不起弄得很不自在。并且,这一对儿陪我走在去新房和离开新房的厂区大道上,无论碰着谁,都在点头躬腰陪笑脸!我突然觉得,凭啥啊,结个婚,凭什么要向全世界陪小心和不是啊?嘴里就说:干脆,揣上结婚证身份证和钱,出去耍一趟,哪怕就在附近旅馆住两天,回来就说已经完婚……然而他说,不行啊蔡叔叔,各方面的压力……很大。说时挤出个笑,很悲壮。我不吭声了。压力,各方面的压力。一个“各方面”,道出了为结一个婚,而把自己置于亲戚、朋友各种关系的过分的关心、关怀、关注的“悲惨”境地……

      那么,我写什么呢?新婚联,无疑应当充满喜庆色彩和祝福意味。但这无异于是在胳肢自己。我想起这一对儿的初恋时节,那大约在一年半以前。那晚,几个痞子在厂门口肇事,造成了一场小规模的打群架事件。正打得火热,这一对儿手挽手走出厂门散步,谁也没反应过来,他从她臂弯里抽出手来,跳上前去,闪电般给一个蛮横的家伙几下拳脚,然后走回她身边,依旧还把手插进她的还来不及放下的臂弯里,啥事儿也没发生过一般,头也不回地依然散他俩的步。真是何其洒脱!然而现在,他怎么变得这样小心甚至可笑了呢?就因为要结个婚?

      他和她都是厂里的工人。她是架坯工,纤纤小手每天至少得搬运五万斤坯子;他摆弄刨床、冲床那类“有马力的”铁家伙,长有坚硬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然而他们被一张网网着,那张网坚强有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没有那种拼个鱼死网破的魄力,便只好俯首就范,只好打躬作揖,陪小心、陪笑脸了。

      人类可以乘太空船飞出地球,却不可以飞出心造的网。而我也实在是落不下笔去,写什么呢?我总想着,做出那样多的笑,脸一定很累;而脸面的累,一定是全身中最累的一种吧?这一想竟令我也有了几乎想要喘气的感觉,乃一拱手,把这任务撑给了那位于本市某一次书法大赛上得过名次的同事。他问我写啥内容,我说:随你。他郑重找来一厚本《古今对联六千条》,翻到“婚丧嫁娶”部分,要我帮着选取。我左看右看,总不出“连理枝”、“并蒂莲”、“鸳鸯鸟”、“幸福花”之类,没法,胳肢自己的感觉愈见强烈,只好书本一阖说:乱写!

      我实在怕去接受那样的打躬,对联是妻送去的。

      但自然,整个事情不受我的情绪的丝毫影响而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一步步向前推进。并且你得承认,由于众多亲友的巴心巴肝的操心和忙碌,愈到后来,喜庆的气氛也就愈浓了。

      终于在国庆这一天的早晨,震耳欲聋的鞭炮,便炸响了。

    【审核人:凌木千雪】

      本文标题: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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