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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长峨:天才,社会的弃儿

  • 作者:维维安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11-30 16: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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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天夜里,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拉罗什先生来急急敲卢梭的家门,卢梭夫人泰蕾丝立即点灯开门,他对她说:“问题极其严重,怎么挡也挡不住。宫廷要严办,议会也要严惩,早上七点就将发出逮捕令,马上就要派人来抓他了。我总算说妥若是他远走高飞,就不再追捕他,但是,如果他执意要让人抓去的话,那他必被捕无疑。”

      十万火急!他何时动身,隐遁何处?卢森堡先生建议他隐姓埋名,在他家躲上几天,以便从容从长计议。卢梭则执拗地要当天就走,不想躲在任何地方。

      卢梭感到他在法兰西王国既有露而不隐的明火执仗的强大敌人,又有隐而不露的心狠手辣的“朋友”,尽管自己留恋法国,但也仍应离开,他想先去日内瓦,但他立即又觉得这个想法十分愚蠢,因为法国内阁在日内瓦的势力比在巴黎还大。他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已经在日内瓦激起了对他难消的仇恨。他的《新爱洛伊丝》和《社会契约论》出版的时候,日内瓦议会就迫不及待地禁止发行。

      卢梭一百个不愿意离开。就是在此时此刻,他还说:“要是我能够庆幸在自己的祖国平平安安地生活的话,我是不会有所迟疑的。”但是,那帮存心要毁灭法兰西的家伙不能容他。他决定在靠近自己祖国的地方待下来,到瑞士去等,看看人们在日内瓦对他将采取什么决定。

      一位极其善良具有难得担当品质的元帅卢森堡先生送给他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还借给他两匹马和一个车夫。他就这样孤独一人走了。

      走出法国边境,进入伯尔尼境内时,他让马车停下来。他下了车,跪在地下,拥抱、亲吻着大地,激动地嚷道:“苍天啊!道德的保护者,我赞美你,我踏上了自由的土地了!”车夫大惊失色,以为他疯了。但车夫哪里晓得卢梭长期受压抑的痛苦,他这对天长跪、对地亲吻、长啸一声,是内心积聚的苦闷的自然渲泄。

      他幸亏没有去日内瓦。他的《爱弥儿》在日内瓦被焚烧了。而且6月10日即巴黎下达逮捕令后的第9天,日内瓦也下达了对卢梭的逮捕令。卢梭得知不寒而栗,逮捕令竟如此明目张胆、骇人听闻地践踏以良为始的一切法律。这两个逮捕令是个信号,表明在整个欧洲掀起了对卢梭的诅咒。所有的杂志、报纸、小册子都鼓噪起来,一片喊杀声。尤其是法国人,这个如此温情、如此有礼貌、如此仗义、自诩对落难之人如此亲切、如此看重的人民,竟突然忘掉了自己最为得意的美德,争着侮辱卢梭,其咒骂的次数和猛烈程度均高出他人一筹,把他说成了一个大逆不道之人、一个狂人、一个疯子、一头猛兽、一只狼。当时在巴黎,不论写什么文章,如果不在其中加点诅咒卢梭的话,就得担心被带进警察局去。

      后来,卢梭回忆时无奈地叹息:“从此,黑暗的樊篱开始筑起了,我被禁锢其中整整八年,无论如何左冲右突,总也无法穿破它那阴森的黑暗。在我遭受没顶之灾的深渊之中……我却无法看清造成这一切的那只毒手……”

      其实,当时这一切,专制政府是幕后推手,反动教会担当导演,无耻文人们充当貌似君子实乃小人的小丑演员。这可不!他刚到伯尔尼不久,伯尔尼就掀起了反对卢梭的风暴。先是虔诚的教徒们掀起来的,参议院受到挑唆,故意不让他在隐遁中得以安宁。有一位好心的大法官先生得到这一骚动不安的消息,立即给好几位政府要员写信斥责:你们能容那么多的盗匪藏匿邦内,却容不下一个受迫害的天才。法官的威信和雄辩并没有阻挡对卢梭打击的到来。当他获悉打击他的命令即将下达时,便向卢梭透了风。为此,卢梭决定第二天就动身。法国和日内瓦对他关上了大门,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各国都将急于照此仿效。

      他一个朋友波瓦•德•拉杜尔夫人建议他住到莫蒂埃村的一座房子里去。这座房子在纳沙泰尔邦的特拉维尔谷中,属她儿子所有,翻过一座山就到了。这个邦属普鲁士国王管辖。自然不会使卢梭再受到迫害。

      他到了莫蒂埃,受到普鲁士国王和元帅勋爵的保护,使其在避难开始时免遭迫害。可不久,该城的牧师团伙率先发难,企图鼓动邦议会来反对卢梭。这一企图未能得逞,牧师们便窜通行政长官,立即查禁了卢梭的书,声言如果卢梭在该城定居的话,大家也是容不下他。

      法国不容!日内瓦不容!伯尔尼不容!纳沙泰尔也不容!

      事态发展越来越严峻。他们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辱骂卢梭,不仅在乡间路上,而且在大街上亦然。卢梭所到之处,均被当作狼人一般驱赶。他走在路上,常遭到石块袭击。在走过一些人家门前的时候,常听见里面人说:“把我的枪拿来,让我给他一枪。”后来危及到他的住处。经常夜里有人在他门外嚎叫,向屋扔石块,袭击他,搅得他整夜整夜不得安宁。他只要敢出来喊叫救人,就必定会被乱石砸死。一次深夜竟有人把长石凳竖在他的门上。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只要去开大门,肯定会被砸死。

      除此之外,他们使用卑劣的手段,广为散发匿名的散页印刷品,极尽造谣之能事。说卢梭跟一个包月娼妓厮混,纵情声色,梅毒遍体。把一个一辈子从未进过窑子的人,一个其最大的缺点就是腼腆、羞涩如少女的人,说成逛窑子的老手,且得了满身梅毒。手段何其下作!

      卢梭心都碎了,难道说出人类的真理,维护人类的正义,就该有如此之罪吗?!就该到处无立锥之地吗?!他真的受不了了。

      善良的元帅勋爵让他搬到圣皮埃尔岛上,住到自己的一处庄园里去。这里偏远、幽静、美丽,最适合卢梭居住了。在这里生活,他如进入了最为醉心的美梦之中。可是,往日的经验已使他毛骨悚然。所以他在岛上了却一生的急切盼望与担心被迫离开的恐惧相伴相随。他老觉得新的风暴随时可能向他袭来。所以他说:“我竟然希望,而且是怀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激情希望,人们别只是容忍我住在该岛,而是把它当成我的终身监狱,而且,我可以发誓,我会以最大的喜悦去把牢底坐穿的,因为我无限希冀在岛上度过余生,而不愿遭受到被驱逐出去的危险。”

      他本以为自己的恐惧只是惊弓之鸟的胆战心惊而已,殊料不久便成了残酷的现实。邦议会突然下令,让他离开该岛。季节转凉,他们竟然忍心驱逐一个风烛残年且多病缠身之人。严冬将临,既无目的地,又无准备,既无马车,又无车夫,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灾难的连绵不断已使他力虚气馁,一生傲岸的他真的愿意尽最大力量压抑自己心中的忿忿不平,低三下四地请求当局宽容时日,让他熬过冬天,做好心理和行走前的准备,选好退避之所。

      思来想去,他斗胆地提议:“还是把我永远监禁起来为好,免得我从可能选中的避难之所不停地被人驱来赶去,满世界地漂泊无着。”这个提议换回一道最严厉的命令,限他“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离开该岛以及该共和国所有直接和间接的领土,永不许返回,否则定严惩不贷。”

      情急之下,他想到去科西嘉岛,那里是人们罕至的地方,迫害他的人或许不会找到那儿,或许他能在那儿安度余生。可这个地方极为荒凉。他必须翻越阿尔卑斯山,拖着一大堆行李物品,走上二百法里,还得穿过好几位君王的疆土,而且,就全欧洲的腔调来看,他必须准备好到处碰到阻碍和磨难,看到每个人都会以给他新的贬损为荣,看到人人都会在他身上践踏国际公法和人道的准则。

      这样的远行,花销之大,旅途劳顿及危险,想想都让人心怵胆寒。他这么一大把年纪,又有多病缠身,单寒羁旅,孤立无援,举目无亲,前行真是万分凄凉,真不知命会归于何方。

      就在他举棋未定的时候,邦议会方面的迫害临头了,逼得他只好继续亡命。阿尔卑斯山当时大雪覆盖,他想迁徙也无法实现。期限又如此紧迫,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他即使当时找到车子和船只,恐怕也难从这四面环水的岛子出去,除非他长了翅膀。他只好把泰蕾兹和一切物什留下,只身迅即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他先遵照元帅勋爵之意,前往柏林,以寻觅真正的安宁和持久的幸福。

      时事难料,他本铁定去柏林,又因种种无法预料的变故和残酷遭遇,改道去了英国。去英国又怎样了?还是照样站不稳脚跟。仅仅只过了一年多,他又被迫悄悄地回到了法国,化名在各地辗转逃避。好孤独,好凄凉!

      唉!一个如此善良、正直、与世无争的人,却处处受到迫害,不被见容,始终与死亡、与灾难相伴;一个天性不堪忍受任何羁绊、需要自由的人,羁绊却如影随形相随,处处遇障;一个辞别了世事、辞别了时代的人,可尘世的人和事,却偏要不停地找上门来。他身处绝望之中渴望希望的到来,哪怕是虚幻的,但没有;他身陷痛苦之渊,急切需要给予慰藉,哪怕一点儿,但也没有;他长久地被浓重的黑暗包围,多么想看到光亮,即便一丝儿,但还是没有。苦难之于他,何时是尽头,谁能说什么时候不再有灾难临头了?他昂头问天,天不语;他低头问地,地不应。社会难道就是天才们永恒的牢狱?!

      一个如此伟大的人,当时的时代竟然如此地冷落他遗弃他迫害他;一个今天听到他的名字,就如听到隆隆雷声的人,当时却一文不值,什么都不是;一个今天人们对他顶礼膜拜的人,当时却谁都可以把他踩在脚下。是不是社会、时代对待天才,永远都是变态狂?!我们所有的社会所有的时代,总是一方面喝着先前社会和时代里天才酿造的乳汁,另一方面却冷血地压抑、摧残和迫害当代社会的天才们。这是为什么?

    【审核人:凌木千雪】

      标题:梁长峨:天才,社会的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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