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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翁说『红楼梦·69』:一个政治家的阴谋

  • 作者:秋水翁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10-21 11:4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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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红楼梦》六十八回笔记。

      读这一回,想到王熙凤的判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一个人在经历着富贵荣华,在享受荣誉和权力带来的满足时,他怎么会看到生命的悲喜苦乐,又怎么能放下权力给自己带来的满足感,而给予人基本的善良和忍让呢?所以在这一回里,王熙凤把自己的心机和聪明、政治权术与泼辣表演得淋漓尽致。读来不禁令人嘘唏不已。

      为什么我要说她是一个政治家呢?

      第一,她有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一面,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挡住了自己的利益,她可以用自己能掌握的一切手段进行排除。政治家是没有朋友可言,他们的思想里只有利益得失计较;

      第二,虚伪,她为了骗尤二进荣府,不惜放低身份,一身素衣,然而读过本小说的人都知道,凤姐是何其威风的人,又何其地高傲与不可一世?不是心机深谋,她又怎么会如此放低自己;政治家的嘴脸,历来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哪里听得一句真话?

      第三,泼辣,在宁府大吵大闹,形如泼妇,那形象其实并不雅观,然而却被她表演得生动活泼;与政治家讲理,他与你讲情,与他讲情,他与你讲法,与他讲法,他便撒泼打滚,泼妇的原理,最适合于此;

      第四,玩弄政治手段,自己既是演员,又是导演,一方面答应了宁府摆平尤二之事,另一方面却故意挑起事端,其目的一目了然。对人对事,处处讲政治,凡与人交往无不站在斗争的立场上来看,擅听人言,擅观人色,趋利避害为能事;

      第五,阴狠,对张华之事,怕日后露出马脚,便行斩草除根之策。惟信自己,从不信人,用人之功,憎人之过,一事不顺,图穷匕首见;

      纵观政治家,惟贪图利益而行事。这个利益既包括钱财,也包括名誉,不过政治家的根本目的,在保住自己政治地位的同时,就是赚取名和利的最大化。

      那么就让我们来仔细品读这一回,看看王熙凤是如何一步一步赚尤二到荣府,再大闹宁府,左右官家,赚取名和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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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凤姐自审兴儿后,早已把如何处理此事谋划得条理清楚,一丝不苟。这第一要务,是要骗取尤二的信任,赚她到荣府来,二则也可以在贾府人面前,装一副贤惠容人的姿态——就是常人所言: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鲍二家的开了,兴儿笑道:“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跑进去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理衣裳,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了车进来,二姐一看,只见头上都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子袄,青缎子掐银线的褂子,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周瑞旺儿的二女人搀进院来。二姐陪笑,忙迎上来拜见,张口便叫“姐姐”,说:“今儿实在不知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求姐姐宽恕!”说着便拜下去。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赶着拉了二姐儿的手,同入房中。

      鲍二家的听见王熙凤来了,像顶梁骨走了真神,可见在贾府众人的心里,凤姐可像恶魔一般恐怖。但看凤姐,此次可是素色素面,一种温和的派头。从整本小说来看,王熙凤身上从来镶金挂玉、五光十色;行时闻环佩之音,静坐有威严之态;喜笑怒骂之间,杀伐决断,干净利落。尤其是小说第三回林黛玉初入贾府时,王熙凤出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给人一种艳、快、威、喧的感觉。

      然而此时凤姐出场,情景迥然不同:素色素面,代表着一种无色的静态,也许那“素”的味道,却是一种冷的警示。她与尤二见礼,互称姐妹,表现得和颜悦色,如不是对王熙凤的行为早有了解,此时见他,俨然一副贤淑明理,大家闺秀之态。

      再看她与尤二的对话,语言温和,漂亮得体。那话语里层次分明,有理有节。

      首先站在自己的立场看:凤姐忙下坐还礼,口内忙说:“皆因我也年轻,向来总是妇人的见识,一味的只劝二爷保重,别在外边眠花宿柳,恐怕叫太爷太太耽心:这都是你我的痴心,谁知二爷倒错会了我的意。若是外头包占人家姐妹,瞒着家里也罢了;如今娶了妹妹作二房,这样正经大事,也是人家大礼,却不曾合我说。”

      她放低身份,欲与尤二在同一平台之间对话,那语气带有一种试探的口吻,显示出一种亲密之感,意在让尤二放松警惕。然而尤二首先向王熙凤下跪行礼,其实也暴露了自己的柔弱。

      其次站在贾琏的立场:我也劝过二爷,早办这件事,果然生个一男半女,连我后来都有靠。不想二爷反以我为那等妒忌不堪的人,私自办了,真真叫我有冤没处诉!我的这个心,惟有天地可表。

      那意思是,自己并不反对贾琏纳妾,若所纳之人,能给贾府添丁进口,不失为一件大喜事。既然自己与尤二皆嫁与贾琏,就应该放下妒意,决心和谐共处,谋誓以宽尤二之心。

      再次,装可怜:要是妹妹在外头,我在里头,妹妹白想想,我心里怎么过的去呢?再者叫外人听着,不但我的名声不好听,就是妹妹的名儿也不雅。况且二爷的名声更是要紧的,倒是谈论咱们姐儿们还是小事。至于那起下人小人之言,未免见我素昔持家太严,背地里加减些话,也是常情。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好似在说自己管理贾府,本是恶名在外,如果此时再容不得尤二,那岂不是更教人咒骂?如果尤二不跟随进贾府,岂不是成全那些咒骂她的小人之心?好一副可怜样儿!就差点儿向尤二下跪的那一步了。

      尤二本是个实心的人,听了王熙凤这番花言巧语,一颗悬着的心早已放了下去:

      二姐是个实心人,便认做他是个好人,想道:“小人不遂心,诽谤主子,也是常理。”故倾心吐胆,叙了一回,竟把凤姐认为知己。又见周瑞家等媳妇在傍边称扬凤姐素日许多善政,“只是吃亏心太痴了,反惹人怨。”又说:“已经预备了房屋,奶奶进去,一看便知。”尤氏心中早已要进去同住方好,今又见如此,岂有不允之理?便说:“原该跟了姐姐去,只是这里怎么着呢?”

      王熙凤的攻心之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骗尤二进贾府。那贾府上上下下均是自己的人,摆布起尤二来,岂不是易如反掌?所以尤二的善良也是造成她悲剧的内因之一。有时候反观尤二,我们不妨也学一点处世的经验——凡面对言语漂亮、口若悬河的人,一定多一个心眼,否则人家出卖了你,你反倒帮人家数钱,岂不可笑可悲!

      从前面王熙凤生日吃醋撒泼来看,以她的为人,本不应该这样低声下气,在尤二面前装着可怜的样子,她大可以大闹一阵,迫使贾琏休了尤二,而又为何如此这般模样呢?

      若凤姐像对待多姑娘那样对待尤二,倒把凤姐看得低了。可以分析一下,在王熙凤来见尤二之前,她很是做了一番功夫的:那尤二的美丽善良,安静平和,比起多姑娘来,不知要好上多少,这自然深得贾府众下人的认可,倘若自己对尤二撒泼打闹,岂不是背上了一个以恶欺善,以大欺小的罪名?王熙凤是何其爱面子的人,她深深地知道,对待多姑娘那件事,她的强势是可以博得同情的,而若对尤二强势,那就会被人诟病。

      但是谁都知道,王熙凤的温柔里,却藏着一把不见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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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王熙凤赚取尤二进贾府后,便马上实行下一步计划:在外围调查尤二的身世情况。若是为家族声誉和贾府后世子孙的纯洁考虑,调查尤二的身世,无可厚非。历来贵族人家,朝廷大员正式娶亲,都会这样,据说清朝皇帝要宫中妃子第一次侍寝,还得把女人验名正身。

      然而王熙凤哪有闲心去考虑这样的事。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凤姐一面使旺儿在外打听这二姐的底细,皆已深知:果然已有了婆家的,女婿现在才十九岁,成日在外赌博,不理世业,家私花尽了,父母撵他出来,现在赌钱场存身。父亲得了尤婆子二十两银子,退了亲的,这女婿尚不知道。原来这小伙子名叫张华。凤姐都一一尽知原委,便封了二十两银子给旺儿,悄悄命他将张华勾来养活,“着他写一张状子,只要往有司衙门里告去,就告琏二爷国孝家孝的里头,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

      这一步计谋是这一出好戏的关键,从法律的角度上讲,贾琏国丧家孝期间,强逼退婚,停妻再娶的行为,在以孝治天下的正统思想里,就是大罪。

      在外围情况来看,那张华一告,这事便闹大了,这对王熙凤是有利的。在众人眼里,自己深在贾府内室,哪里知道这样的事——便可以置身事外。另一方面,自己一片好心接尤二进贾府,本是和睦共处,却闹出了这么一件大事,而且自己也深陷其中,让人看到自己做了好事,却又为贾琏背负罪名,惹上了官司,好似她才是最大的冤大头。

      王熙凤用自家的亲信,与官府串通一气,务必把这一件事做得圆满不露破绽。所以其实这里最幸运的是那主办这件案子的都察院——既收了王熙凤的钱,又收了贾蓉的钱。好似我们乡下人骂那些不称职的法官一样:吃完被告吃原告。最后还要看银子多少、权力大小办事。

      从官场来看,贾家与王家的势力,与那察院都是有关系的,然而找官家办事时,不讲关系,只讲送银子,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叫“权力寻租”。王熙凤为了发泄忌妒之心,既使贾府花钱,又使下人劳心费神,所以当权者的心胸和喜好,有时候不仅劳民伤财,严重时会使一个县、一个郡乃至国家灭亡。儒家讲立身之道,要求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而做官之事,这修身立德为第一要务,一个国家乱了,衰败了,一定是统治者昏庸和腐败了。所以掌权的素养,对组织的发展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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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外围事情完备,她的本性便露出来了。

      正商议间,又报:“西府二奶奶来了。”贾珍听了这话,倒吃了一惊,忙要和贾蓉藏躲,不想凤姐已经进来了,说“好大哥哥,带着兄弟们干的好事!”贾蓉忙请安。凤姐拉了他就进来。贾珍还笑说:“好生伺候你婶娘,吩咐他们杀牲口备饭。”说着,便命备马,躲往别处去了。

      王熙凤气哄哄地来宁府,贾珍吓得偷跑到外面去了,留下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在家里应付。有时候可以想象贾珍那狼狈的样儿——关键时刻,这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逃了。多么的不堪,既做下了那样的事,却又不敢担当,这样的男人,既令人感到痛恨,又让读者可以看到宁府衰败的必然。

      王熙凤大闹宁国府是这一回的高潮。看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表演里,活脱脱一个泼妇形象。

      凤姐照脸一口唾沫,啐道:“你尤家的丫头没人要了,偷着只往贾家送,难道贾家的人都是好的,普天下死绝了男人了?你就愿意给,也要三媒六证,大家说明,成个体统才是。你痰迷了心,脂油蒙了窍,国孝家孝两层在身,就把个人送了来。这会子叫人告我们,连官场中都知道我利害,吃醋。如今指名提我,要休我。我到了这里,干错了什么不是,你这么利害?或是老太太、太太有了话在你心里,叫你们做这个圈套挤出我去?如今咱们两个一同去见官,分证明白,回来咱们公同请了合族中人,大家觌面说个明白,给我休书,我就走!”一面说,一面大哭,拉着尤氏只要去见官。

      冯仑有一篇短文叫《泼妇原理》用在王熙凤身上,特别贴合。

      “第一就是高声,而且胡搅蛮缠,大声叫骂,不怕围观的人多,甚至有意召唤来更多的人,因为她不怕丢脸,甚至没脸可丢,因为脸早就掉在地上了。也就是说,世俗的道德、习俗、风俗对她已经没有约束力,所以她不怕人多,而且越多人围观,她越来劲。”

      我们来看王熙凤是不是这样,首先吐唾沫,在气势上压倒尤氏。一方面表达自己受到的委屈,另一方面极力埋怨此事为尤氏所为,自己就是一个受害者。众所周知,这一出好戏完全是她一手自导自演的,现在她玩这一处,很明显有点胡搅蛮缠。

      凤姐儿滚到尤氏怀里,嚎天动地,大放悲声,只说:“给你兄弟娶亲,我不恼,为什么使他违旨背亲,把混账名儿给我背着?咱们只去见官,省了捕快皂隶来拿。再者,咱们过去,只见了老太太、太太和众族人等,大家公议了,我既不贤良,又不容男人买妾,只给我一纸休书,我即刻就走!你妹妹,我也亲身接了来家,生怕老太太、太太生气,也不敢回,现在三茶六饭、金奴银婢的住在园里。我这里赶着收拾房子,和我一样的,只等老太太知道了。原说下接过来大家安分守己的,我也不提旧事了,谁知又是有了人家的!不知你们于的什么事!我一概又不知道。如今告我,我昨日急了,纵然我出去见官,也丢的是你贾家的脸,少不得偷把太太的五百两银子去打点。如今把我的人还锁在那里!”说了又哭,哭了又骂。后来又放声大哭起“祖宗爷娘”来,又要寻死撞头。把个尤氏揉搓成一个面团儿,衣服上全是眼泪鼻涕,并无别话。”

      王熙凤的肢体语言,就是撒泼:“最典型的做法就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衣服扯烂,露出肥厚的腰,再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天抢地,做出一副被侮辱、被蹂躏、被欺负的样子。”

      只不过他没有坐在地上,而是滚在尤氏身上,装出一副可怜,伤心欲绝的样子。她骂尤氏,相当泼辣,还把眼泪鼻涕全部擦在尤氏身上,目的是恶心尤氏,使尤氏难堪。

      在家庭里,王熙凤与尤氏本是妯娌关系,从整部小说来看,尤氏的宽容大度,本是十分相处的人,然而王熙凤却在这里把尤氏骂得那样不堪,足见在利益面前,王熙凤是不讲任何人情的。

      也许在尤氏那里,把王熙凤当姐妹看,而在王熙凤看来,尤氏是懦弱的,她与尤氏的关系只不过是利益之间的交换。这就是政治家的嘴脸——在她那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亲情和友情可言,她不仅要恶心尤氏,挣回面子,而且还向宁府诈取了五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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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王熙凤差这五百两银子吗?不是的,这五百两银子她说得很明白,那是摆平这件事的打点费。其实这也间接地告诉了尤氏,为了你宁府的声誉,我已经在出力出钱周旋这一件事了。

      贾蓉只跪着磕头,说:“这事原不与父母相于,都是侄儿一时吃了屎,调唆着叔叔做的。我父亲也并不知道。婶娘要闹起来了,侄儿也是个死!只求婶娘责罚侄儿,侄儿谨领。这官司还求婶娘料理,侄儿竟不能干这大事。婶娘是何等样人,岂不知俗语说的‘胳膊折了,在袖子里’?侄儿糊涂死了,既做了不肖的事,就和那猫儿狗儿一般,少不得还要婶娘费心费力,将外头的事压住了才好。只当婶娘有这个不孝的儿子,就惹了祸,少不得委屈还要疼他呢。”说着,又磕头不绝。凤姐儿见了贾蓉这般,心里早软了,只是碍着众人面前,又难改过口来,因叹了一口气,一面拉起来,一面拭泪向尤氏道:“嫂子也别恼我,我是年轻不知事的人,一听见有人告诉了,把我吓昏了,才这么着急的顾前不顾后了。”

      贾蓉的话也说得非常漂亮。首先他是晚辈,所以在王熙凤面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服小认错。其次再夸凤姐能干,什么事情都能摆得平的。三是从大处着眼,这样的事不宜大吵大闹,对家庭的声誉影响极坏。四是显示自己的可怜,博得凤姐的同情——他用与凤姐之间暧昧的关系,打一种感情牌,让王熙凤无法再闹下去。

      凤姐又指着贾蓉道:“今日我才知道你了。”说着,把脸却一红,眼圈儿也红了,似有多少委屈的光景。贾蓉忙陪笑道:“罢了,少不得担待我这一次罢。”说着,忙又跪下了。凤姐儿扭过脸去不理他,贾蓉才笑着起来了。

      这一段话很值得玩味。想起宁府里的老佣人焦大的话:“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正点明了王熙凤与贾蓉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贾蓉相貌俊美,机灵而活泼,应该深得王熙凤喜爱的,然而这件事里,贾蓉是主谋,让贾琏在外面娶尤二,对自己是一种伤害。所以凤姐的脸红和转身表现,有一种委屈和娇态——在自己喜爱的男人面前博得同情。也许在贾府上下,只有贾蓉才能真正治得了王熙凤——女人一旦对某个男人动了真情,那就是她的软肋。

      在这一回里,王熙凤的表演是最出彩的,从心机到智谋,都可以算一个很有手段的政治家。然而可以想象,如果一个人把家庭之事当成一场政治斗争,把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视为假想的政治敌人,这样的家庭又怎么会风平浪静呢?

      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是“家和万事兴”,而王熙凤的计谋里,也许正是加速贾府衰败的原因之一。纵观政治人物,没有哪个会寿终正寝的。玩弄政治手段的人,最终也必将死在政治的旋涡中,所以做人应该保持一点澄明之心,以善为念,方可有正常的人性。

      2022年9月11日于金犀庭苑

    【审核人:雨祺】

      标题:秋水翁说『红楼梦·69』:一个政治家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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