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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翁说『红楼梦·53』:一针一线交织着生命的色彩

  • 作者:秋水翁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2-07-19 00: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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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红楼梦》五十二回笔记。

      上一回讲到袭人因其母亲去逝,奔丧离开了怡红院,于是众丫头做事就显得忙乱而无头绪——其间不仅少了礼数,就连银两的多寡也无法分辨。从表面看袭人在怡红院是多么地重要,贾宝玉一刻也离不开她。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因为袭人的忠诚和周到,事事处处都张罗得紧紧有条,而晴雯和麝月却很少有机会接近贾宝玉的生活细节,所以少了锻炼的机会。

      从管理上讲,这是非常失败的事。主管凡事亲历亲为,下属必然也乐得无事可做,久而久之,下属的能力和见识就会越来越弱化,待某日主管不在时,下属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所以真正优秀的管理者,应是自己坐在中堂,发号施令,检查督导而已,这样既培养了人才,又会提高工作效率。

      再者,从袭人自身的利益考虑,她也不会让其它人更接近贾宝玉的,这里面,自然有她的心机和智慧。从本小说来看,袭人对待贾宝玉的处处周到,时时体贴入微,其实个中缘由,列位不妨去猜猜,自然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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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一回不提袭人之事,待后续我给列位慢慢道来。这里单讲晴雯。前一回讲晴雯因半夜起身想吓唬麝月,单衣薄衫,着了凉,一夜之间便头痛身重,得了重感冒,所以吃了几副药,仍不见效。

      这让贾宝玉非常担心。所以待他问安贾母后,急急地赶回了怡红院:

      宝玉因惦记着晴雯等事,便先回园里来。到了屋中,药香满室,一人不见,只有晴雯独卧于炕上,脸上烧的飞红。又摸了一摸,只觉烫手,忙又向炉上将手烘暖,伸进被去摸了一摸身上,也是火热。因说道:“别人去了也罢,麝月、秋纹也这么无情,各自去了?”晴雯道:“秋纹是我撵了他去吃饭了,麝月是方才平儿来找他出去了。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说什么。

      这一段有好几处值得沉思:

      一是“药香满屋”。前一回贾宝玉说房间正需要药味,才有一种圆满之感,这种对自然生命的认识,与众不同,——可以看到人心的善良和纯洁。在普通大众的眼里,药味是不好闻的,我记得二十年前,我在中药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一个中医药大学毕业的同事告诉我:药有三味——辛、咸、苦。犹如人生,经历过这三味,自然就是花香甜蜜,如甘饮露。那时候只觉得同事随便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而已,及至自己人到中年,经历过许多的事后,才恍然:原来贾宝玉说的这个药味里,真正包含着生命历程的不同滋味!

      二是,看看贾宝玉对晴雯的动作——“摸了一摸,只觉烫手,忙又向炉上将手烘暖,伸进被去摸了一摸身上,也是火热。”好奇怪的文字!一个贵族公子,对自己身边的丫头这样嘘寒问暖,还这样细致和周到,从人的生理和心里角度来看,晴雯怎么想呢?这种温暖的问候和带着男孩子生命气息的触肤之感,是不是会让晴雯既感动又五味杂陈。我要是在自己青春年少时,若有一个少女来探望生病的自己,而且还摸了一摸自己的身体,我想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三是,平儿来找麝月,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此时晴雯不仅好奇,贾宝玉内心肯定也是好奇的,所以他偷偷地躲在窗外窃听。这一听却听出几层道理来:

      原来前日平儿到芦雪庭吃鹿肉,随手把自己的虾须镯放在雪地里,后来不见了,当时王熙凤还特意吩咐不要声张,待日后必然可以水落石出,不想今日宋妈告诉平儿是怡红院的坠儿偷了的,所以她前来告诉麝月,叫以后防着一下坠儿就是,最好趁空找个理由,放出去算了。

      平儿告诉给麝月有三层意思。一是当时丢镯子时,怀疑过邢岫烟的丫头偷的,原因是她本来又穷,又没见过这东西,拿起走是正常的。

      啊,是的,穷是一种罪过!这里面有一种通常的认识:在金钱和物欲的社会里,人们笑贫不笑娼。我母亲常说“有钱人放的屁都是香的”。所以穷人,在世俗的眼睛里,做什么事,都可能是错的,很多罪过都会在潜意识里强加在穷人的身上。我记得小时候,村里蒋二家非常穷,由于弟兄众多,家里又不擅长经营,所以每逢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是到处借粮度日。有一年村里的鱼塘丢了鱼,大多数村民都怀疑是蒋二家偷的,害得一家人都在村里面都不抬不起头来,后来查出结果,原来偷鱼者是另有其人。究其原因,正因为蒋二家的穷,才会成为怀疑的对象,所以穷是一种罪过,——是被世俗怀疑和冷嘲的对象。

      其次,平儿告诉麝月,此事不要声张,让老太太和王夫人知道了就会生气,那样对宝玉、袭人和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三呢,千万别告诉晴雯。睛雯那蹄子是块爆炭,要告诉了他,他是忍不住的,一时气上来,或打或骂,依旧嚷出来,所以单告诉你留心就是了。

      平儿的话,是站在对人的尊重上来说。这里有一种包容,也有一种做人的周到。然而站在坠儿的立场上看,就这样草草地给她定了罪,也有失偏颇,只是坠儿年纪尚小,不明就里,也不会知道此事的严重后果。再次,宋妈的举报之中,焉能不是贾府里下人之间利益的纠葛和政治斗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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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时晴雯听到坠儿犯下此错,正如平儿说的一样,气得蛾眉倒蹙,心中之怒难平,急急地就叫坠儿进来,幸亏贾宝玉劝住,当时才渐渐平复下去。我想晴雯应是一个品性上有洁癖的人,她怎么能容得下怡红院有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待宝玉出门后,还是气愤不过,将坠儿赶了出去。

      然而此时对于生病的人来说,又哪里经得如此的气愤,所以病情又更添一成——从身体的病,到心里的急,里外皆有,一时便高烧加剧,尤鼻塞声重了。贾宝玉看了,就建议借鼻烟里的味道让晴雯闻一闻,好疏通疏通,或许好受些。

      宝玉便命麝月:“取鼻烟来,给他闻些,痛打几个嚏喷,就通快了。”麝月果真去取了一个金镶双金星玻璃小扁盒儿来,递给宝玉。宝玉便揭开盒盖,里面是个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里面盛着些真正上等洋烟。晴雯只顾看画儿,宝玉道:“闻些,走了气就不好了。”晴雯听说,忙用指甲挑了些,抽入鼻中;不见怎么。便又多多挑了些抽入。忽觉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囟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嚏喷,眼泪鼻涕,登时齐流。

      中医上有句俗语:“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这个“通”说到身体血脉的通畅,一个健康的身体,总是体液顺畅,神清气爽的,所以贾宝玉说打几个喷嚏,就通了。我记得一个治疗鼻塞的传统方法:小时候我父母就知道通过打喷嚏可以缓解鼻塞,只是用的不是鼻烟,而是火葱——取几根火葱头,洗净,剥去外皮,然后就着一口白酒,生吃下去,那种辛辣和刺激,立即可以让人鼻涕长流,喷嚏连连。

      所以作者在这里写晴雯受到鼻烟的刺激后,也是“觉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囟门,接连打了五六个嚏喷,眼泪鼻涕,登时齐流。”这里写得既详细又生动,又符合生活的现实,——伟大的文学作品,总是来源于生活,而又是对生活进行加工和提炼而成的。所以读这一部书,你只要静静地回忆,就会找到自己生活的影子,当然除非你并不热爱生活,也不享受生活的快乐,那另当别论。

      此时贾宝玉还不放心晴雯的病情,又叫麝月去凤姐房里讨点西药来给晴雯醒醒脑。

      便命麝月:“往二奶奶要去,就说我说了:姐姐那里常有那西洋贴头疼的膏子药,叫做‘依佛哪’,我寻一点儿。”

      我查过些资料,并没有“依佛哪”这种西药的介绍。从书中的情节看,此药是外用的膏贴,又起提神醒脑的作用,可能与我们现在常用的风油精不分上下。

      临了,麝月还传话说,明日是贾宝玉舅舅的生日,凤姐叫他去参加,还得讲究一下穿作和打扮。

      我想起小时候走外婆家,那是一件欣喜异常的事。那时候外婆家虽穷,然而外公外婆和蔼可亲,舅舅们待我极好,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在外婆家长大,我对舅舅们的热爱,远比对父亲这边的长辈要深得多。然而看看贾宝玉是怎么对待这事的呢?

      宝玉道:“什么顺手就是什么罢了。一年闹生日也闹不清!”说着,便起身出房,往惜春屋里去看画儿。

      当麝月问及他明日穿什么衣服时,贾宝玉显然很不耐烦,他把去舅舅家这事看成是一种压力和烦恼。也许在那些富贵的大家族里,走亲戚,走的并不是亲情,而是一种社交关系,是一种家族之间利益往来的活动。

      这种活动对孩子来说,是对生命的一种束缚,所以贾宝玉感到极不自在,然而对家族的掌权者来说,这正是利益的交换和关系深入的好机会,所以王夫人和贾母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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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贾宝玉要前去参加舅舅的生日宴会时,贾母便送了一件非常珍贵的衣服给他:

      贾母见宝玉身上穿着荔支色哆罗呢的箭袖,大红猩猩毡盘金彩绣石青妆缎沿边的排穗褂。贾母道:“下雪呢么?”宝玉道:“天阴着,还没下呢!”贾母便命鸳鸯来,“把昨儿那一件孔雀毛的氅衣给他罢。”鸳鸯答应走去,果取了一件来。宝玉看时,金翠辉煌,碧彩闪灼,又不似宝琴所披之凫靥裘。只听贾母笑道:“这叫做‘雀金呢’,这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前儿那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小妹妹,这件给你罢。”宝玉磕了一个头,便披在身上。贾母笑道:“你先给你娘瞧瞧去再去。”

      贾母对贾宝玉的疼爱非同一般,她给贾宝玉的这件雀金裘不但珍贵,而且还是一件泊来品,这在当时的社会里,是多么不容易获得的。这一方面展示了贾府的富贵和地位,另一方面,贾母给贾宝玉打扮得如此“金翠辉煌,碧彩闪灼”自有她的道理——

      所谓“人靠衣妆,马靠鞍”。贾宝玉要去的是他舅舅家,舅舅是九省统制,在朝廷上至少三品大员,所以身份显赫。而贾宝玉正代表了贾府里的脸面,所以穿作行为自然要显得出彩和与众不同。

      不仅如此,列位看看贾宝玉去走亲戚的排场,自然就明白了:

      老嬷嬷跟至厅上,只见宝玉的奶兄李贵、王荣和张若锦、赵亦华、钱升、周瑞六个人,带着焙茗、伴鹤、锄药、扫红四个小厮,背着衣包,拿着坐褥,笼着一匹雕鞍彩辔的白马,已伺候多时了。老嬷嬷又嘱咐他们些话,六个人连应了几个“是”,忙捧鞍坠镫,宝玉慢慢的上了马。李贵、王荣笼着嚼环,钱升、周瑞二人在前引导,张若锦、赵亦华在两边,紧贴宝玉身后……于是出了角门。外有李贵等六人的小厮并几个马夫,早预备下十来匹马专候,一出角门,李贵等各上马前引,一阵烟去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排场呢?走亲戚就像出征一样,准备衣包、坐褥,还有十几个人,十几匹马,一路招摇过市,多么气派!多么威风!这既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也是一种富贵的炫耀,——曾读过一篇网文上讲道:没读过《红楼梦》,你都不知道旧时真正的富贵是什么样的。看看这本小说,关于贾府里建筑园林的讲究;室内摆件的奢华;工艺品的精致,人的衣作、出行等等,无不显示出华贵和气派。作者越是宣染这种富贵的场景,对比贾府最后的衰落,就越能产震憾的艺术效果——荣与衰、生与死,在这本小说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人们在这些生命过程中,该做怎么的选择?这是人生值得沉思与回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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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回,最值得评说的还当算晴雯补裘。这是小说里情节的一个大转折,也从侧面看出晴雯此人的与众不同。读这本小说,起初对书中丫头的形象,第一印象应该是袭人和平儿,袭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贾宝玉第一次去私塾读书时,她给宝玉准备读书的东西和对贾宝玉的谈话中,那种深情和关怀让人难以忘怀。然而当读完这一回晴雯病中给贾宝玉补雀金裘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晴雯的形象远远高于袭人和平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我们不妨静下心来,与各位细细品读一番。

      想那日贾宝玉穿了雀金裘大张旗鼓地去给他舅舅过生日,到了傍晚时分,宝玉回来,才发现那雀金裘烧了一个洞,——这该如何是好!一则这件衣服十分珍贵,二则第二日正席还要穿的,这样怎么能穿出去见人呢?所以贾宝玉一进门就嗐声顿脚,左右为难。

      麝月见他如此焦虑,问明原由,于是建议连夜送到外面找一个绣工好的人补上,天明前送回,这样才可避免第二日的尴尬。然而下人找遍了所有的织补匠,反馈的信息是:不但不能补,连这样的衣服见也没见过。

      这里讲到一个织补的技能。想这件雀金裘是从俄罗斯进口来的,许多人一生也没见过,所以更不会知道怎样下针引线。而缝补要达到与原衣物接近的效果,就首先找到原衣服纺织物的经线和纬线,还得有与原衣一样颜色的线,方可进行。而这件衣服是由孔雀毛织成的,荣府外的裁缝与织补匠哪有这样的线和技能呢?

      所以宝玉看着这样的情景,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也只能独自茫然。此时晴雯听了半天,忍不住了:

      晴雯听了半日,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罢!没那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宝玉笑道:“这话倒说的是。”说着,便递给晴雯,又移过灯来,细瞧了一瞧。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的过去。”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的我挣命罢了!”

      晴雯看过这件衣服后,说出了这件衣服缝补的难点:一是这衣服是孔雀金线织的,幸好怡红院里还有这样的线;二是呢,这里讲到一个缝补的手法:“界线”。什么是“界线”呢?

      就是找到原衣服的经线与纬线,理清这两种线的走向,然后再用同样的线把它们连接起来,使其密实,再进行缝补,这样与原衣服才能保持高度一致。

      于是这事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晴雯头了,所以她说:“说不的我挣命罢了!”这一句话,对生病在身的晴雯来说,既有一种无可奈何,又有一种仗义。

      所以当我们看见晴雯缝补的场景时,尤其显得动人!

      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掌不住。待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便命麝月只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像,要补上也不很显。”宝玉道:“这就很好,那里又找俄罗斯国的裁缝去?”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小一个竹弓钉绷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缝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来,后依本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不上三五针,便伏在枕上歇一会。宝玉在旁,一时又问:“吃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背上,一时又拿个枕头给他靠着: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罢,再熬上半夜,明儿眼睛抠搂了,那可怎么好?”

      这是一幅画,也是一个电影的场景,多么地动人!又多么地唯美!这里既展现了晴雯的心灵手巧,又看出她可敬可爱的一面。作者在晴雯生病的时候铺排出这么一场动人的情节,而且用精致的细节描写,给读者一种强烈的画面感,这种画面感把晴雯的形象一下子突显出来,把读者在前面对晴雯的种种不好的印象一扫而空。这让我突然想到一种女性的魅力和母亲的温暖。

      我想起曾看过沈腾和贾玲饰演的一部电影《你好!李焕英》,那里面的母亲给孩子的烂裤子补了个卡通的熊猫图形,这既掩盖了裤子的破洞,又美观而且得体。所以当观众看到母亲在帮孩子补那烂裤子的时候,既看到了母亲的聪慧和娴静,又看到一个母亲慈爱和温暖,那岂仅仅一个卡通的图案呢?那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出的爱!

      多少年来,每当读着孟郊的一联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时候,多少漂泊在外的人,一定紧握拳头,心跳加快,情绪不能自已——那是母亲给远离故土的孩子的一份礼物。这份礼物里有珍重;有眷恋;有期盼;有嘱托;也有游子一辈子舍不掉的情感——

      当作别故乡的老屋,跨过门前的小河,再回首时,村口那老槐树下,满头白发的老人已经是老泪纵横。问天涯无边,何处是故乡?何处能寻回母亲的爱?也许在梦里,在流浪的征途中,更在那皱巴巴的补丁上……

      所以晴雯的那一针一线里,缝补的是一种美丽的色彩,也缝补着对生命和爱的一种眷恋。

      2022年6月20日于金犀庭苑

    【审核人:雨祺】

      标题:秋水翁说『红楼梦·53』:一针一线交织着生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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